混過黑道、做過八大,卻花光積蓄為千名「被淘汰」的孩子蓋庇護所!他道出台灣底層的無奈

2017-10-13 15: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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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出生的陳俊朗,曾經也是個走跳江湖的囝仔。為了給孩子一個該有的童年,2000年從台北返鄉回台東,開始以音樂、課業輔導陪伴自己的兩個孩子,以及多位沒有晚飯吃、流浪社區間的孩子。至今建了九個書屋,服務深入知本十四個社區,為孩子帶來教學、運動、音樂等。

對台東大知本地區上千名孩子來說,被稱為陳爸的「孩子的書屋」創辦人陳俊朗,是個比爸爸還爸爸的人。想學吉他,陳爸教他們彈;想聽故事,就說故事給他們聽;甚至是被欺負了,想學打架,也一起陪著練武術。18年下來,目前已在大知本地區十四個社區成立九個書屋、一家咖啡館,並積極推動在地社區營造計畫。陳俊朗說:「簡單講,我就是在為這些壞孩子、被丟棄的孩子,還有壞大人找一條路,說一句公道話,也為我們社會找到一個機會。」

不良少年、做八大,竟回台東為孩子創辦書屋

陳俊朗故事的起點,來自做為一個爸爸的醒悟。有著不怒而威氣勢的陳俊朗,不諱言自己年輕的時候就是個不良少年。打架殺人放火的事,他全都經歷過;回到台東家鄉前,曾在台北做過複雜的八大生意,見識過各種場面。考量到兩個孩子的成長,2000年時,決定金盆洗手回鄉。

原本只是在準備書記官考試的閒暇,於自家庭院與兩個孩子說故事、唱唱歌、玩遊戲,卻吸引了附近愈來愈多孩子加入。這才驚覺,自己所處的社區,有許多像這樣被學校和家庭忽視的孩子,如果不拉他們一把,這些缺乏關愛的孩子,極有可能跟他一樣走上混跡江湖的路。人變多了,需求也多了,光是庭院的陪伴並不夠,陳俊朗決定為孩子找個可以遮風避雨的地方,讓他們安定下來。

「目前教育的問題在於,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前面三分之一的孩子,因為容易、聽話、好弄。中間的三分之一會自己照顧自己,但後面的三分之一,就永遠沒人管。真的很奇怪,政策的槍永遠射不到他們,力量怎麼放也是放不到,微乎其微。」陳俊朗指出,書屋的那些孩子,至少有一半接觸不到教育資源。「他們之中一半的一半,一定走入黑社會。」陳俊朗直言,我們社會問題就是這三分之一的問題。「當老師的可能知道,一個班級要好,最底層三分之一帶得起來就可以了,社區也是,可是誰來做?誰願意帶他們?」

2006年7月,他找了些朋友,出錢出力租了一間兩層樓的房子。這是第一家「孩子的書屋」,孩子們取名為「建和書屋」,大夥兒不再只能在庭院中活動,終於有個「家」。自己掏腰包、募款、找資源,這18年一路走來其實非常辛苦。陳俊朗甚至曾負債兩百多萬元,沒有朋友可以借錢、員工的薪水發不出來、沒錢繳房租,還吃了八個月的泡麵。但他想起武訓興學的故事,硬是咬著牙撐下來,終於在不利的環境中找出一條活路。

讓孩子安心長大

陳俊朗開辦的書屋,不僅僅是所謂的課輔安親班,而是透過陪伴與協助,彌補孩子家庭與學校的失能與不足。陳俊朗不在乎書屋的教師是否有高學歷或是有嚴格的體制規範,而是老師們是否願意夠花時間陪伴、了解孩子的問題,針對問題核心來扶持學童,讓孩子們來到這是輕鬆的、自在的、主動的、快樂的。

有個孩子從懂事開始,每逢爸爸喝醉酒就會被打,他只要一閉眼就有恐懼感。有一次,書屋舉辦單車騎乘活動,住在書屋宿舍的孩子各個都騎五、六十公里,回來後孩子們都很累。老師們知道他的狀況,特別跟他說你可以安心的睡。不知道這孩子平時累積了多少驚恐,這回竟然整整睡了兩天!「你知道他有多需要睡眠?這是一般人無法理解的事。沒有辦法理解,又沒有同理心,小孩怎麼起得來?」

還有一個孩子,從國小一年級起就被性侵,一路到五年級。來到樹屋後開始練拳擊,表現亮眼,陳俊朗問那個孩子說:「你怎麼這麼厲害,三個月就打到全國第三名?」他回答:「把對手當成我爸爸打就對了。」陳俊朗訝異著那個怒氣的力量。

孩子心裡的憤恨不是我們可以想像的,要慢慢理解、導引,才有辦法找到路。但,主流社會會在乎這些嗎?

他感慨地說,跟公家部門合作,都有一種根本沒有解決問題的感覺。他舉例,比如開課會規定,孩子只要遲到三次就退學,陳俊朗說:「但這些孩子一定遲到的啊!篩選機制永遠篩選掉那些最需要的人,所以我們創造一個單位,讓它像家一樣,我接受你所有的缺點。

這些孩子有很多的經歷,很多的痛苦,所以書屋要做的事,就是接受他們、愛他們,甚至要打他們、罵他們,「他們需要愛跟重視,你不罰他,他還覺得你不夠愛他。」書屋從來不點名,孩子不來,老師們親自去拜託他們來。「我們都把學習視為是專業,脫離生活,就會把這件事輕忽掉。然而孩子真正要學習的,更大部分是基本生活,還有跟社會接軌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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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的書屋創辦人陳俊朗。(圖/取自youtube

書屋本為孩子蓋、現在更成為失能家庭的庇護所

書屋不僅陪著孩子長大,也努力帶領家長成長。陳俊朗說,弱勢地區的家長負面能量比較多,各種家暴狀況屢見不鮮,甚至會跑來書屋鬧事。曾有喝醉酒的家長,抓了孩子就給他四個巴掌,拽著頭髮就拖出去;也有吸了毒的家長,直接抓小孩去撞牆壁,「但這些大人其實都只是裝大人,是一個身體長大的孩子,比小孩學會更多的隱藏與掩飾。」這些人可能被老婆拋棄、被老闆開除、被父母放棄,走投無路下就只有一個小小孩可以欺負,所以就盡量欺負。

陳俊朗的做法不是戳破他們的偽裝,而是靜靜地聽這些不如意的大人說話。有毒癮的,先把他關在一個放了很多可以摔、可以撞的小房間,等他毒癮過;需要工作的,就幫他們找一些事,績效只要達百分之六十,就給120元時薪。慢慢地,這些有狀況的家長開始覺得有個地方會給他們機會、值得信任,人生也就開始有了正向的可能。

建立社區系統化架構

「我在弄一個系統,把蓋房子的技術、農業的技術,甚至是帶吸毒犯幫派的技術,變成可以不斷重複操作的流程。」第九個書屋「青林書屋」與位在台11 縣道上的「黑孩子黑咖啡」是陳俊朗的新嘗試,不僅藉此讓孩子自立、凝聚社區意識,同時也讓書屋在接受捐款之外,能夠培養起自給自足的能力,讓組織可以更穩健的走下去。2014年書屋與以立國際共同啟動「青林書屋」建設計畫。書屋的大孩子組成「黑孩子工班」,再找來社區家長,配合來幫忙的建築師與志工,挑戰用混合了稻草、木屑加水調合而成的土磚蓋房子。陳俊朗觀察,在蓋房子的過程中,這群手上有著刺龍刺鳳圖騰的孩子,慢慢起了轉變,從一開始對自己許多的懷疑,害怕辜負期望,時常找藉口逃避,直到鋼構立起來,他們的眼神變了,早早到工地現場,不管豔陽或風吹雨淋,總是耐著性子扛重物、攪土、拌稻草、煮糯米,槌夯土牆,中暑卻不嫌苦。「他們外表看起來滿臉怒氣,滿身猥瑣,你給他機會,他其實不輸人。」

工班孩子們一釘一槍完成了燒得黝黑杉木的外牆,內部結構則是發揮他們之前興建書屋的土牆技術。在經營上,透過公益平台基金會董事長嚴長壽幫忙,與台北的湛盧咖啡合作,由湛盧專家傳授孩子關於咖啡的專業,包含烘豆、研磨、沖煮到品嚐以及服務技巧,讓他們學習經營的能力與態度。除了店面本身的軟硬體,書屋還承租了幾塊田地,堅持不灑農藥和除草劑,種植適合台東土壤的蔬果,不僅供給書屋孩子每日的飲食需求,也做為咖啡館餐點的食材,同時創造在地家長的工作機會。

「很多的辛苦、很多的願意,是因為被需要。」書屋的網站文章裡陳俊朗這麼寫著。因為陳俊朗與老師、志工們這些單純的相信和單純的陪伴,所以我們看到不一樣的可能正在發生。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老師,是孩子遲來的父母-N位夥伴x蘇文鈺的熱血連線》

責任編輯/陳憶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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