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萬元的拖鞋為何還人人搶買?我們沒看見的魅力,400年前就讓歐洲人血脈賁張…

2017-01-17 15: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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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一雙長得跟「藍白拖」差不多的愛馬仕名牌拖鞋,開價25000元,在網路上引起熱議。「誰要花那麼多錢買雙拖鞋啊?」在譏笑的同時,你可能不知道拖鞋在早期的歐洲社會可真的是很名貴,也因此現代歐洲品牌依舊常推出高價拖鞋。早期,不僅貴族愛穿,因為露出部分腳部,更成了比高跟鞋更性感的配件。

早期歐洲人愛鞋成痴,在另一個版本的《灰姑娘》裡,王子愛的根本不是灰姑娘,而是她腳上那雙「拖鞋」(甚至不是高跟鞋)。別小看你腳上幾百塊的拖鞋,它在以前可是很名貴的......。

在那個時代所有的鞋款當中,沒有一款如此誘人、也沒有一款如此法國,那就是所有時代裡最性感的鞋—拖鞋。拖鞋並非17世紀法國的發明,很早以前就有拖鞋了—埃及人、希臘人,特別是羅馬人特別鍾愛這種平平的的涼鞋。

拖鞋的歷史豐富多彩。羅馬曾流行一種拖鞋,稱為soccus 或socculus,是以非常柔軟的皮革或布料製成,有時帶有精美的刺繡。這種拖鞋只供女士在家中穿著,只有妓女才敢穿著這種鞋上街。

另一種拖鞋(mule)則源於拉丁文的mulleus calceus,是指羅馬貴族所穿的一種紅色拖鞋。

早期歐洲人心中的「拖鞋」:高貴、性感的象徵物

「拖鞋」一詞直到16世紀中期才開始使用。直到17世紀,拖鞋在英語裡稱panobles,和法語裡的pantoufle 一樣,是一種在臥室裡穿的鞋。這說明了一個事實,也就是正如古羅馬人的拖鞋一樣,這種鞋子僅限在室內穿著。研究鞋履的歷史學家認為,拖鞋直到19世紀才首次在公共場合露面。他們肯定沒有好好看過1690年代法國的時裝畫。

時裝版畫清清楚楚地證明了拖鞋是和革命性的女式薄衣相配的鞋。1678年1月的《文雅信使》以極大的熱情公布了這種休閒款式。拖鞋通常帶有高跟,與女式薄衣相得益彰,特別是配上最性感的新款薄衣,而且還與外套相配。時裝畫描繪了貴族婦女如何讓拖鞋非常公開化:在一張小畫裡,奧羅內伯爵夫人在教堂裡驕傲地炫耀著她那雙紅色的高跟拖鞋;她其實是在炫耀自己,因此才會在公共場合炫耀她的拖鞋。由於這當中帶有閨房私密的隱喻,因此顯得格外性感。

拖鞋在17世紀的法國終於走出了臥室,得到屬於它們的勝利,而且沒有喪失古羅馬時期帶有的濃郁性感威力。一旦宮廷中最受寵、最放蕩的女人,例如德奧羅內伯爵夫人為後人鋪好了路,時裝迷很快便將有著最頂級的豪華布料,鑲有寶石,而且滿是蕾絲和刺繡的拖鞋變成舞會以及晚會的正式穿著。讓腳一半在鞋內,一半露出來;容易脫下,而且腳趾可以輕鬆活動—在17世紀的巴黎,拖鞋很快便擺脫了過去在室內穿著的低下地位,變成鞋類中的休閒裝,以及巴黎最性感的鞋款。

(圖/八旗文化提供)
法貢納爾的《鞦韆》描繪了女性小巧的粉色拖鞋,如何成為誘人的工具,這隻鞋高高地飛到空中,吸引著情人興高采烈的目光。(圖/八旗文化提供)

拖鞋也成了最具法國韻味的鞋子。風俗畫—那些鮮明、漂亮的畫作,從17世紀晚期到1789年大革命時期,一直大肆描寫法國貴族的喧鬧、奢侈生活,並且宣揚最典型的法國時尚—這些風俗畫的大師們發現拖鞋的魅力無可抵擋。世上沒有其他畫作比法貢納爾(Jean-HonoréFragonard)的《鞦韆》這幅傑作更能夠突顯這一點。畫中穿著18世紀晚期帶有粉色荷葉邊及裝飾的女士高高地蕩著鞦韆,而她的情人── 一個沒有太多時尚品味、穿著珍珠灰色絲綢,翻領上繡著玫瑰—坐在鞦韆下的草坪上。她的左腿朝前伸出,讓那雙漂亮的粉色拖鞋飛在空中;她的右腿彎曲著,讓另外一隻拖鞋鬆鬆地垂下,這個動作既放蕩且誘人。她的情人興高采烈地往上看著。我一直覺得這位情人坐在地上,為的是要看到女子在盪鞦韆時身體的一些私密處。

但是,關於鞋和腳,沒有人比伯拉尼克更具權威。他認為法貢納爾所畫的並不是一個興奮的情人,而是一個熱情的鞋迷。他說:「這個男人在看著那隻腳和那只小拖鞋。」

正如音樂人科爾.波特所言:「世界在今天瘋狂了。」—這指的是為鞋而狂。就算沒有慾望城市的凱莉和她的閨密好友,我們還是會有關於漂亮高跟鞋和鞋癡的故事。今天的故事已經沒有當初凡爾賽那個為鞋痴迷的時代那樣的想像力。我們對鞋的痴迷,是從伊美黛.馬可仕的角度來敘述的,彷彿只有女人才懂得將充滿魅力的漂亮鞋子,以及她們根本穿不下、或根本沒機會穿的昂貴鞋履裝進衣櫥。我們甚至還特意記住「灰姑娘」這個經典童話,視之為有關鞋子魅力、鎮定且沉著的觀點。

在另一個版本裡,灰姑娘掉的其實是拖鞋...

灰姑娘是路易十四時代的另外一項創造。這個如今已成傳奇的故事膾炙人口,而當初夏爾.佩羅(Charles Perrault)在講述時也是如此。佩羅是路易十四時代一個重要的宣傳者:他宣揚的不僅是國王的功績,還有法國時尚業的成就。1697年,佩羅發表了《灰姑娘,或小小水晶鞋》(Cendrillonou la petite pantoufle de verre),將過去口耳相傳的民間故事化為文字印行。

在佩羅的版本裡,一個被窮困所迫,又被邪惡繼母欺負的年輕姑娘,在她的神仙教母的幫助下,在華麗的舞會上大出風頭,光芒蓋過那些穿著入時的貴族。當晚,灰姑娘見到英俊的王子,他還是王位的繼承人。她趕在所有魔法全都消失的時刻到來之前匆匆離開舞會,故意「弄丟」了一隻「全世界最漂亮的水晶鞋」。在佩羅版本的《灰姑娘》裡,只有女人才和鞋有關係,而這種關係是絕對的慘淡。女人可以做出任何事—甚至接受最近頗受爭議的一種新型腳部手術來除掉姆囊炎—只要能把腳擠進她們熱愛的Roger Vivier鞋裡去,所有的痛苦都不重要了。

(圖/八旗文化提供)
法國早期奢侈拖鞋正是灰姑娘穿去舞會的拖鞋,特點為帶有曲線形路易鞋跟。(圖/八旗文化提供)

如果她們是那只水晶鞋注定的主人,她們就一定能找到白馬王子。

《灰姑娘》這個童話故事有兩個相互矛盾的版本,佩羅的版本是其中之一。最早出版時,《灰姑娘》和另外一個灰姑娘的故事展開了競爭。這另一個故事的作者是奧諾伊伯爵夫人(Comtessed’Aulnoy);佩羅和奧諾伊夫人的故事在一個月內先後出版,很難說哪個才是最早的版本。在奧諾伊夫人的版本裡,鞋子是故事主角。奧諾伊夫人在一開始就呈現出一個非常不一樣的舞會場景:灰姑娘和王子沒有見面,更沒有共舞。故事中這個場面完全是對巴黎時尚的宣傳—灰姑娘轉動身體,為了炫耀那身與眾不同的行頭,這身衣裳出自仙女之手,還有她那雙「滿是珍珠的紅色天鵝絨拖鞋」。她掉了一隻鞋,但不是故意的,而是意外,就在她匆忙趕在邪惡的姊姊們之前回到家的時候。

第二天,國王的長子,榭里王子(Prince Chéri)—這個名字可能就是我們現在的「白馬王子」的起源,但實際意思是「受寵的」或「被愛的」,更接近媽媽的寵兒,而不是女性的夢中情人—發現了這隻「小巧、可愛的」拖鞋。在佩羅的故事中,王子對鞋沒有任何興趣,思念的只是穿鞋的女子,而奧諾伊夫人呈現的王子則是將鞋當成渴望的對象。這位王子「拿起拖鞋,反覆看著,親吻它,撫摸它,把它帶回家」—王子壓根兒沒想念過鞋子的主人,從此陷入對這隻世界上最美麗的鞋的痴迷。他「完全變了個人」;滴水不進,足不出戶,只為這只鞋而活。最後,國王和王后非常擔心,不知該如何了結。他們請來巴黎最好的醫生來為王儲診病。

醫生們密切觀察了三天三夜,最後對王子這種重症鞋迷做出很樂觀的結論。他們宣稱王子戀愛了。當皇后懇求他說出女孩的名字時,王子從枕邊拿出了「他的小寶貝,他最最親愛的小拖鞋」,並說道「母親,這就是我的病因。」在沒有看過或思念過這隻鞋的主人的情形之下,王子就宣布他將迎娶能穿下這只愛鞋的人為妻(於是便可保證他能擁有滿櫃子的「寶貝」拖鞋,所有都是嬌小的尺碼)。嚇壞了的國王及皇后派出軍隊、帶著這隻珍珠拖鞋四處搜尋穿鞋的女孩。

當女孩被帶進宮中時,群臣歡呼雀躍;王后「拉著她的手,以女兒相稱,而國王對她則是親切有加」。而王子呢?他確實下了床,而且給了未婚妻一個吻—但是吻在手上。「她覺得他很英俊」,他則讚美她,故事便到此結束。

「我不會穿的,但它們是慾望的目標。」歐洲的愛鞋成痴早已有跡可循

今天,佩羅當初用在灰姑娘鞋子的「pantoufle」一詞被翻譯為「拖鞋」,而在1697年,參加舞會穿的是高跟拖鞋(順便一提,這種鞋比傳統的舞會拖鞋更容易在無意間滑脫)。當路易十四宮中的女士們像灰姑娘一樣穿上鑲滿珍珠的拖鞋參加最盛大的舞會時,她們展示的是時尚巴黎人的另一個性感形象,吸引那些目光願意為漂亮腳踝回眸停駐的男人。那些得不到灰姑娘拖鞋真貨的鞋迷們很快就開始收集起迷你陶瓷鞋,這些陶瓷鞋在今天已是收藏業的一大支柱。

在十八世紀初,台夫特的作坊裡出口精細模仿巴黎最新款式的迷你瓷拖鞋。正如之前所說,拖鞋有著漫長的歷史,但沒有哪個時期,這種充滿性感的鞋能如此堂而皇之地炫耀著:正如台夫特的陶瓷業意識到的,拖鞋已經成為法國鞋匠獲得統治地位,以及他們為男女顧客施展魔力的象徵。

奧諾伊夫人版本的灰姑娘象徵了第一個為鞋瘋狂的年代。在路易十四這個以炫耀鞋子為樂的國王統治下的國家裡,鞋成為每套服裝的中心,也成為許多人心目中的焦點。凡爾賽的時尚先驅們最能理解那些在現代新鞋秀上接受採訪的死忠鞋迷的心情。她們在談到自己心愛的款式時會說:「我不會穿的,但它們是慾望的目標。你看看那些鞋跟的形狀。」

作者介紹| 瓊安.德尚

耶魯大學博士,專精17、18世紀法國文學及文化研究,曾在耶魯大學與普林斯頓大學任教,著有多部關於路易十四時期的法國文學、歷史及文化領域的作品。目前為美國賓州大學法語教授。

本圖、文經授權轉載自八旗文化《法式韻味:時尚美饌、生活品味、優雅世故,路易十四送給世界的禮物》(原文標題:灰姑娘的拖鞋和國王的長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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