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到2個地下黨人就殺他全家13人!「范天寒」揭露60年前白色恐怖時期殘酷連坐法

2018-09-21 0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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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事劇團即將推出的《范天寒和他的弟兄們》,演繹從1950到1980年代間,在大時代、大環境逼迫下,不斷現身於台灣各農工運動的客家族群身影。圖為白色恐怖受難者名單。(資料照,取自鍾喬臉書/蔡明德攝)

差事劇團即將推出的《范天寒和他的弟兄們》,演繹從1950到1980年代間,在大時代、大環境逼迫下,不斷現身於台灣各農工運動的客家族群身影。圖為白色恐怖受難者名單。(資料照,取自鍾喬臉書/蔡明德攝)

白色恐怖下,整個家族26人遭逮捕、當中13人遭到槍決的慘劇,為何鮮有留下資料?一齣戲劇,竟是揭開隱藏在歷史下的暗流?差事劇團即將推出的《范天寒和他的弟兄們》,正是由團長鍾喬親身採訪記錄而來,演繹從1950到1980年代間,在大時代、大環境逼迫下,不斷現身於台灣各農工運動的客家族群身影。

在「客家還我母語運動」30周年的2018年,差事劇團將推出全新劇作《范天寒和他的弟兄們》,以團長鍾喬30年前於《人間雜誌》的採訪專題、范天寒家族在50年代遭遇的白色恐怖慘案為出發點,連結起客家族群與當時農工運動相互牽繫的脈絡,更要還原范天寒在恐懼之下的原型。

「范天寒」是誰?假名裡的白色恐怖真實故事

范天寒究竟何人?其實,他是鍾喬30年前,為了保護受訪者所創造出來的假名,真實身分,乃是白色恐怖受難者梁雲漢。

然而如此解釋,恐怕也難以讓人理解梁雲漢究竟何許人也。若在Google上搜尋這個名字,除了幾筆簡單描述的政治受難者檔案外,其餘資料大多是同名同姓,描述香港東華醫院創院主席梁雲漢。

談起台灣這位鮮有記載的梁雲漢,曾任職《人間雜誌》主編的鍾喬回顧,1988年時他在《人間》做了客家運動的專題,在創辦人陳映真的引薦下,來到桃園三洽水訪問梁雲漢,才發現原來他們整個家族在1952年,總共有26個人遭逮捕,當中13人遭到槍決。

「整個家族被牽連,只因為他哥哥、姪子參與地下黨。」鍾喬說,當時梁雲漢家中客廳,還掛著母親、哥哥跟姪子的照片,而哥哥跟姪子當時都遭到槍決,梁雲漢則因此蹲了20年苦牢。

哥哥姪子參與「地下黨」 梁雲漢20年牢獄被刑求

1950年,在奉中共之命來台發展組織、宣揚社會主義的蔡孝乾投降後,為了防堵赤色勢力在台擴展,國民黨政府發動包括鹿窟事件等一連串肅清行動,梁雲漢家族的慘劇也是由此而來。

鍾喬說明,當時地下組織的結構,是下面的人不知道上面的人,上面知道所有下面的,因此當蔡孝乾投降時,所有人都像抓肉粽一樣被抓出來,梁雲漢的哥哥跟姪子都是有參加的,但像梁以前只是不識字的農民,頂多幫忙送過飯、被叫去幫忙搬過油印機,被抓後一直遭到刑求,「原因就是因為他不知道,逼供不出來就一直被刑求。」

鍾喬談到,曾在中國輸給農民革命的國民黨來台後,為了防止重演農民革命,蔣介石於是透過陳誠進行三七五減租,因而得罪了地主,因為他們不願意把土地下放給佃農;當時佃農多為客家人,地主則多為是閩南人,而所謂的這些地下黨,過去就是負責幫農民寫狀紙告地主,同時吸引農民參與組織,梁雲漢的哥哥跟侄子也是如此。

20180919-差事劇團團長鍾喬專訪,人間雜誌。(陳明仁攝)
談及當年的地下黨人運作,差事劇團團長鍾喬回憶,30年前他採訪梁雲漢家時,梁說後山有一座山洞,太平洋戰爭時,台灣農民為了防止日本人徵收糧食,就把糧食藏到山洞裡,後來這裡就變成地下黨人窩藏的地方。(陳明仁攝)

談及當年的地下黨人運作,鍾喬回憶,30年前他採訪梁雲漢家時,梁說後山有一座山洞,太平洋戰爭時,台灣農民為了防止日本人徵收糧食,就把糧食藏到山洞裡,後來這裡就變成地下黨人窩藏的地方。

當時已相隔30年,然而鍾喬跟著梁雲漢來到後山,仍在一片荒煙蔓草中,找到這個長、寬各3米不到的小山洞,裡頭還留有燭台的痕跡,當年的地下黨人是白天睡覺,晚上再開讀書會的。

重返現場。(鍾喬提供)
事隔多年,差事劇團團長鍾喬與劇團成員們重返當時的訪談現場。(資料照,鍾喬提供)

在報導中隱姓埋名?梁雲漢:解嚴逾30年還是會恐懼

然而一家族26人同受牽連的報導,為何最後卻沒了梁雲漢的身影?鍾喬表示,當時梁雲漢說,他在山上知道已經解嚴了,也很相信同為白色恐怖受難者的陳映真,但這終究是30年來第一次向別人講這些故事,「還是會怕特務來找,他內心的恐懼我可以理解。」

梁雲漢的恐懼,恐怕與黨外運動對威權體制的恐懼不全然相同。鍾喬說明,解嚴基本上是面對當時的黨外運動,大抵都是西方民主運動來的,底下不是社會主義脈絡,而社會主義是紅色的、國民黨要反共剿殺的。

在這個狀況下,鍾喬於是想出一個辦法,因為同行採訪的同事姓范,而梁雲漢家族的遭遇就像寒冷冬天一般,於是鍾喬便拼湊出「范天寒」這個人名,寫下以《范天寒與他的兄弟們》為題的報導,「所以這個報導都是事實,但名稱是虛構的。」

「過去都是被欺壓的佃農」 農民革命中客家人多

而在採訪結束後,梁雲漢問鍾喬開車接著要去哪,鍾喬回答,說山下也有客家庄工人、農民搞罷工,是羅美文等人帶領的反遠化罷工,於是便載著梁雲漢一起去新埔。當在一旁看過罷工行動後,回程時梁雲漢向鍾喬說:「鍾先生,我知道我們是一起的。」

對於所謂的「一起」,鍾喬解釋,台灣,甚至中國、南洋的客家運動其實都有共通性,像太平天國、中國革命都有大量客家人,原因其實不是什麼「硬頸」精神,而是客家人在大陸,是住在山凹子裡的貧窮族群,在台灣是住在丘陵裡的非經商族群,在封建時代都是被欺壓的佃農,因此像以前就會去參加太平天國、中國革命後則會相信馬克思主義,透過農工革命建立農工政權、反對資本主義。

20180919-差事劇團團長鍾喬專訪。(陳明仁攝)
差事劇團團長鍾喬解釋,台灣,甚至中國、南洋的客家運動其實都有共通性,像太平天國、中國革命都有大量客家人,原因是客家人在封建時代都是被欺壓的佃農,因此透過農工革命建立農工政權、反對資本主義。(陳明仁攝)

鍾喬並展示《人間雜誌》中所刊載,梁雲漢哥哥梁標的遺書談到,他們家族26個男丁被抓,當時正值豐收時節,於是梁的母親只能一肩擔起整個家業,一邊帶著女兒下田,另一邊,還要遠赴台北的馬場町刑場為家人收骨灰。

最初不識字的梁雲漢,在20年牢獄之間結識了地下黨人,並學會唸書、唸中文。在事發後的30年,1988年的桃園山凹子裡,鍾喬說,當梁講起這些事時,一方面會有農民的直言直語,但說完後仍然會感到擔心,客家族群以前都會從祖父母聽到一句話:「不要參與政治」,這個原因應該就是白色恐怖的肅殺所致。

《范天寒與他的弟兄們》將於10月19至21日,於台北市客家音樂戲劇中心演出,詳細演出資訊,還請查詢售票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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