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祥觀點:台灣和香港如何不成美中博弈中的人質?

2020-06-03 0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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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版國安法」與《國歌條例》爭議最近讓香港的反中國抗爭再起,華盛頓方面也很快地宣布計畫取消對港的特殊貿易待遇。(資料照,美聯社)

「港版國安法」與《國歌條例》爭議最近讓香港的反中國抗爭再起,華盛頓方面也很快地宣布計畫取消對港的特殊貿易待遇。(資料照,美聯社)

中國制訂「港版國家安全法」,把緊箍咒套在香港頭上,香港儼然淪為中共操控的人質。美國總統川普快速馳援,宛如搶救人質,但手法拙劣,說是制裁中國卻使香港重傷。川普宣布,美國將停止與香港的幾乎全面各方面協議,並取消對香港的特殊待遇與政策豁免,從引渡條約到商業關係都將受到影響。川普說,這將影響美國與香港之間的所有協議,例如引渡條約、雙重用途技術出口管制,美國國務院也會跟著調整對香港的旅遊警示,取消「陸港分離」的待遇。在明眼人看來,這簡直是在重擊人質。

美中戰略對抗衍生出新冷戰,香港和台灣命運相近,幾乎都成為重要戰場,身在戰區的香港人和台灣人,像是被雙方各自挾持的人質。但台港的明白人咸信,美中雙方與其說是為了香港或是台灣的利益,不如說是自己博弈取勝運用的棋子。

20200527-總統蔡英文27日出席民進黨中執會。(蔡親傑攝)
總統蔡英文(見圖)表示若香港情勢發生變化,可停止適用港澳條例。(資料照,蔡親傑攝)

港版國安法可算是中共對香港的突襲,為其全面管治鋪平道路。中共人大公布了國安法的立法要旨,等於把牌懸在空中,靜待美方反應,再與其討價還價。美國先是宣告將會取消香港的特別待遇,且說會有「強烈反應」,此招一出,中共沒有在怕,人大隨後通過國安法立法要點沒有減辣反而加料,把危害國安的行為加上「和活動」,「國家安全推廣教育」沒有了「推廣」而是直接教。

緊接著,美國亮出全套招式,推出以取消香港有別於中國其他地方的特殊待遇為主軸,但只見傷害香港之矛,未見刺殺中共之劍,反將香港推入被迫與內地融合發展的命運中,幫助中共推進香港中國化大計。中共看出美國只會大聲嚷嚷,其實由於美國在香港有難以割捨的利益糾纏,投鼠忌器,沒有援救的善策,所以北京作樣痛罵幾聲「干涉內政」,就乾笑收下美國擲下的禮物。中共心中應是暗喜,因為眼見宛如自家人質的香港,連美國都搶救無方、無力,從此可以扣得更緊了。

口口聲聲「撐香港」的台灣當局,眼見香港情勢惡化,也無計可施。無力援助香港也就罷了,近期的種種作為顯已激化兩岸關係,喚起北京加快速度、加大力度收拾台灣的意志。現在除了更加投靠美國,擔當美國與中國博弈的前沿角色之外,眼前似乎走不出親美反中的路子。蔡政府在第一時間譴責北京繞過香港立法會,直接引進「香港國安法」,定調「香港走向一國一制」,同時揚言不排除中止為回歸中國後的港澳地區特別制定的《港澳條例》。行政院則啟動「香港人道援助關懷行動專案」,規劃港人的居留、安置、照顧等協助措施。這些措施都是亡羊之後的補救之計,無法保護羊隻的安全。

在某些台灣人想像中,香港和台灣是命運共同體,有唇亡齒寒的關係,所謂「今日香港、明日台灣」是也。固然,北京先在香港實施一國兩制,扮演着垂範台灣的功能,因此香港國安法頒布後,中央全面管治香港步步逼近,一國兩制更難吸引台灣人民的支持。事實上,中共以「實力主義」為圭臬的對台政策,在思路上已不再介意是否把香港作為垂範台灣的樣板,而是自信認為憑藉越來越強大的實力,在時機成熟時,足可讓台灣就範。現在香港已成中共的囊中物,台灣則像是美國擺在西太平洋的一艘航空母艦。中共真正在意的是,美國日益把台灣當作對抗中國的一隻槓桿,「愛台」措施源於不絕,台灣更是熱情投懷送抱,即使淪為美國遏制中國的人質,也不在意,甚至是心甘情願猶恐不及。北京對此深不以為然,只是忌憚美軍實力仍然強過中國, 所以暫時不便輕啓武統戰端。

對於未來的情勢演變,許多論者抱持悲觀看法,香港著名學者、政論家林泉忠近日即發文指出:「台灣海峽的和平指數恐怕長期處於日益下跌的趨勢,在此局勢持續高度緊張的過程中,北京選擇合適的時間點,對台灣進行『懲罰式的軍事行動』恐怕難以避免。」這個論斷的基礎建立在美中戰略對抗加劇的基礎上,認為台灣已成美國人質,勒索敲詐大陸,所以非將人質搶回不可。

台灣仍然保有自由意志,絕非被美國綁架的人質。但是,台灣依附美國所倚賴的美、中、台戰略三角關係已經發生質變,未必可以信靠。曾任大陸事務委員會主委和國安會秘書長的蘇起教授指出,美中台三角已經變形,主因是台灣實力迅速衰退,北京已經自信滿滿,成竹在胸,不怕台灣玩出它的手掌心。隨著兩岸力量對比的消長,大三角已經變成美中兩強的雙邊遊戲。兩岸關係與美台關係都越來越附屬於美中關係。美中兩強都不需要特別爭取台灣的善意,因為大陸已經認定台灣政府只有惡意,沒有善意,而美國根本不需做太多努力,台灣自己就把熱臉貼過來。台灣既自我貶值成美中手中的「台灣牌」,當然難免成為一方或雙方的籌碼或(及)犧牲品。基於此,作為大三角最小的一方,台灣應該立基於「和」而不宜強「鬥」。因為如果「鬥」,台灣永遠是受傷最重的一方,如果「和」,台灣卻會是獲利最多最直接的一方。

香港國安法:作為內蒙古人大代表的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投下贊成票(AP)
即使香港市民強烈反對,中共人大還是以幾近無異議通過香港國安法,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見圖)作為內蒙古人大代表投下贊成票(資料照,美聯社)

海基會基前副董長馬紹章今在新出版的「大崩潰」中也做出類似論斷,他認為美中台戰略三角變化的關鍵在於實力變化,美中差距縮小,中台逐漸擴大。他鐵口直斷,美中台戰略三角必然走向崩潰,台灣因之將失去保護傘。由於台灣的命格離不開大陸,這是台灣的先天條件;美國支持台灣是基於戰略利益,而台灣對美國的戰略利益是變動的,並且日益降低,所以台灣不能只想依賴美國。

總之,台灣沒有與中共鬥的本錢,美國也不是牢不可破的靠山。香港的情況更是如此,既沒有掙脫北京掌控命格的能耐,美國也絕非可以依恃的救主。就此而言,台灣和香港的處境很雷同,靠己不靠人,和中不鬥中,才是穩健發展之道。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前中央通訊社董事長,前中選會委員。本文原刊《美麗島電子報》,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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