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反叛軍領袖到北愛和平推手 北愛爾蘭前副首席部長麥吉尼斯66歲驟逝

2017-03-22 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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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愛爾蘭傳奇政治人物麥吉尼斯。(美聯社)

北愛爾蘭傳奇政治人物麥吉尼斯。(美聯社)

年僅66歲的北愛爾蘭前副首席部長麥吉尼斯21日驚傳因罕見疾病驟逝,英國與愛爾蘭政界為之震撼。麥吉尼斯曾是「愛爾蘭共和軍」參謀長,帶領北愛爾蘭激進分子以恐怖攻擊、暗殺等暴力手段追求獨立,但他中年後一改衝將軍形象,一手促成北愛爾蘭民族派與親英聯合派的和解之路。噩耗傳出,即使是政治宿敵也莫不致上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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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吉尼斯的靈柩已回到家鄉。(美聯社)
麥吉尼斯的靈柩已回到家鄉。(美聯社)
麥吉尼斯的靈柩已回到家鄉,許多民眾湧出迎接。(美聯社)
麥吉尼斯的靈柩已回到家鄉,許多民眾湧出迎接。(美聯社)

邁入21世紀後,「恐怖主義」幾乎和激進伊斯蘭組織劃上等號,但在上個世紀後期,國際上最令人恐懼的激進組織之一,其實是追求脫離大英聯合王國的「愛爾蘭共和軍」(IRA)。IRA曾在英國全境犯下成千上百起恐怖攻擊,後來卻積極與英國政府和親英的北愛政黨談判,終於在2005年完全卸下武裝,麥吉尼斯(Martin McGuinness)在其中扮演主導地位,他的一生正是這段從血腥走向和平的歷史縮影。

艱苦童年促使他走向暴力

1950年,麥吉尼斯出生於北愛爾蘭德里(Derry),這裡日後也成為北愛獨立運動的聖地之一。麥吉尼斯出生於九口之家,家境極為窮困,只有兩個房間、一個簡陋廚房和一個位於室外的馬桶。小學最後一年,麥吉尼斯沒有通過英國的初中入學測驗「11+」(11 Plus),不得不進入技職學校。

1965年畢業後,麥吉尼斯想尋求技工工作卻處處碰壁,當時,北愛爾蘭已被親英國的自治政府統治多年,天主教徒備受歧視、打壓,直接導致了麥吉尼斯的激進觀念。他曾對媒體回憶道,有位面試官只問了他:「你叫什麼名字?」、「什麼學校畢業的?」聽到回答後,面試官就說:「滾出這個房間。」。最後麥吉尼斯成為一位屠夫學徒,磨刀霍霍的形象,也預示了麥吉尼斯的命運。

北愛爾蘭,新芬黨,愛爾蘭共和軍,IRA,麥吉尼斯。(美聯社)
麥吉尼斯在德利的標語牆前留影。(美聯社)
北愛爾蘭,新芬黨,愛爾蘭共和軍,IRA,麥吉尼斯。(美聯社)
麥吉尼斯的家鄉德利,也是北愛爾蘭獨立運動的聖地。(美聯社)

愛爾蘭共和軍時期

60年代末期,北愛爾蘭的愛爾蘭裔天主教徒受夠了親英派自治政府的不平等統治,又受美國民運潮影響,北愛爾蘭獨立派與親英的聯合派(Irish Unionists)衝突越演越烈,1969年IRA在此背景下誕生後,很快吸引年輕的麥吉尼斯。

1972年1月30日,上萬人在德利舉行示威遊行,維持秩序的英國軍隊開槍打死14人,即著名的「血腥星期日」(Bloody Sunday)事件,當時年僅21歲的麥吉尼斯已是IRA的副指揮官,憑著高超的領袖魅力,麥吉尼斯於22歲開始就代表IRA和英國政府談判。

北愛爾蘭,新芬黨,愛爾蘭共和軍,IRA,麥吉尼斯,亞當斯,血腥星期天。(美聯社)
麥吉尼斯(左一)於血腥星期天罹難者的葬禮,扶持一位因衝突受傷的人。(美聯社)
北愛爾蘭,新芬黨,愛爾蘭共和軍,IRA,麥吉尼斯。(美聯社)
早年的麥吉尼斯。(美聯社)

麥吉尼斯曾在一輛載有110公斤炸彈的車輛旁被逮個正著,也曾被控於1979年策劃了殺死英國女王表親蒙巴頓伯爵(Lord Mountbatten)的刺殺案。英國反恐單位軍情五處(MI5)有強力證據顯示,麥吉尼斯直到1980年代中期都是IRA的實質領袖,但麥吉尼斯一再宣稱自己早在1974年就脫離IRA,轉為和平獨立而奮鬥。他曾對記者表示,說他是IRA領袖絕對是錯誤的,但他「把這句話當作讚美」。

IRA與新芬黨轉向和平

英國政府也曾多次試圖以政治解決北愛問題,但70至80年代的種種和平協議,都未將IRA的政治組織「新芬黨」(Sinn Féin,意為「靠我們自己」)視為合法參政黨,談判因此一再破局,IRA和聯合派武裝份子的衝突仍不斷加劇。

80年代英國首相「鐵娘子」柴契爾夫人(Margaret Thatcher)上位後,政府對北愛態度越趨強硬,任10幾名IRA囚犯絕食而死,也不肯妥協分毫。加上社會對恐怖攻擊的反彈態度,也讓IRA和新芬黨意識到必須有所改變,1989年,新芬黨時任黨魁、麥吉尼斯的摯友亞當斯(Gerry Adams/Gearóid Mac Ádhaimh)宣布,將成為一個「爭取自治、非武裝」的政治運動。

北愛爾蘭,新芬黨,愛爾蘭共和軍,IRA,麥吉尼斯,亞當斯。(美聯社)
麥吉尼斯與亞當斯出席血腥星期天紀念活動。(美聯社)
北愛爾蘭,新芬黨,愛爾蘭共和軍,IRA,麥吉尼斯,亞當斯。(美聯社)
北愛爾蘭獨立運動與新芬黨的兩位重量級人物,麥吉尼斯與亞當斯。(美聯社)

北愛爾蘭終達成和平協議

1998年,英國、愛爾蘭和北愛各黨派私下協商多年後,英國與北愛爾蘭終於談成《貝爾法斯特協議》(Belfast Agreement,又稱《受難日協議》Good Friday Agreement),該協議允許北愛爾蘭公民自行決定未來的地位,成立各黨派共同管轄的北愛議院。

麥吉尼斯與英國女王的握手鏡頭,成為北愛爾蘭和平進程最具代表性的畫面。
麥吉尼斯與英國女王的握手鏡頭,成為北愛爾蘭和平進程最具代表性的畫面。

麥吉尼斯也於1997年就開始擔任自治國會議員,後來出任聯合政府的教育部長,並持續為IRA卸除武裝與英國政府斡旋。2007年,麥吉尼斯出任北愛爾蘭副首席部長至今,與隸屬於聯合派的民主統一黨(DUP)等聯合執政。麥吉尼斯於2016年5月三度獲選為副首席部長。

北愛爾蘭,新芬黨,愛爾蘭共和軍,IRA,麥吉尼斯,柯林頓。(美聯社)
前美國總統柯林頓的積極斡旋,加速了IRA與聯合派的和談。(美聯社)

為政府醜聞閃電辭職

但今年1月,麥吉尼斯突然宣布辭職,藉此表達對DUP黨魁佛斯特(Arlene Foster)疑似在一項綠能計劃收受賄賂的不滿。《貝爾法斯特協議》規定北愛爾蘭一定要由聯合派和民族派共組政府,因此北愛爾蘭於3月初進行補選,而且含新芬黨在內的民族派政黨聯盟,在這次大選以39席對38席首次超越聯合派聯盟,在英國即將脫歐之際,為英倫三島的命運添上許多變數。

不過,數個星期前英國媒體才披露,麥吉尼斯罹患了遺傳性疾病「澱粉樣多發性神經病變」(amyloidosis),發病後很快就引起心臟病變,不到幾個月時間就與世長辭。BBC記者透露,麥吉尼斯直到最後一次受訪都堅稱,這場病不過是另一場他能贏得的戰役。

北愛爾蘭,新芬黨,愛爾蘭共和軍,IRA,麥吉尼斯。(美聯社)
北愛爾蘭,新芬黨,愛爾蘭共和軍,IRA,麥吉尼斯。(美聯社)

「雙手濺血但真心渴望和平」

新芬黨於21日向世人公佈此消息,各界無不致上悼意,英國首相梅伊說:「雖然我無法認同他早年的作為,但在北愛爾蘭邁向和平之路上,麥吉尼斯確實扮演不可抹滅的歷史地位。」前首席部長佛斯特也表示:「他是先驅,也是第一流政治人物。」

DUP議員多德茲(Nigel Dodds)曾於1996年遭到IRA攻擊,幸運撿回一命,他說:「我們無法忘記麥吉尼斯的過去,他自己也無法忘記,今天對所有IRA攻擊的悻存者而言想必也很難受,但麥吉尼斯確實在和平曙光來到時,推了眾人一把。」。一名因為IRA恐怖攻擊而失去12歲兒子的男子派瑞(Colin Parry)也說,他無法原諒麥吉尼斯,但他知道麥吉尼斯「真心渴望和平」。

但仍有許多罹難者家屬或倖存者表示,無法原諒手上沾滿鮮血的麥吉尼斯,1974年失去妹妹的女子漢伯頓(Julie Hambleton)說:「我妹妹沒有他那麼幸運,可以活過完整的一生......他的死只代表世人永遠不會知道謀殺真相了。」

北愛爾蘭,新芬黨,愛爾蘭共和軍,IRA,麥吉尼斯。(美聯社)
北愛爾蘭,新芬黨,愛爾蘭共和軍,IRA,麥吉尼斯。(美聯社)

北愛爾蘭「脫英」契機?

現任愛爾蘭總理肯尼(Enda Kenny/ Éanna Ó Coinnigh)說:「麥吉尼斯一生都在努力讓北愛爾蘭成為更適合所有人生活的地方,無論你的背景或信仰。」

英國公投脫歐之後,麥吉尼斯和新芬黨就不斷呼籲北愛舉行「脫英公投」,與歐盟成員愛爾蘭「統一」。而在麥吉尼斯辭職後,北愛爾蘭民族派首次在國會占有上風,麥吉尼斯生前最後的奮力一搏,會再度改變北愛爾蘭的未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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