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曾是華爾街最受追捧的投資主題,如今卻逐漸成為基金經理人重新檢視投資組合時最需要提防的風險,隨著相關股票近期再度遭遇重挫,投資人開始意識到,自己持有的AI曝險可能遠比想像中龐大,甚至連原本看似與科技產業毫無關聯的企業,也可能受到AI浪潮牽動。
根據MSCI全球智慧指數顯示,全球投資人至少有25.3兆美元投入與AI直接相關、且規模最大的上市企業。這還不包括更多難以量化的間接曝險,例如AI改變產業競爭格局後,可能受益或遭受衝擊的企業。當AI逐漸從科技產業擴散至整體經濟,投資人面臨的問題也變得更加複雜:即使沒有直接買進輝達(Nvidia)或其他AI概念股,投資組合仍可能早已押注在AI身上。
AI風險滲透整個經濟,基金經理人也難以算清楚
野村資產管理(Nomura Asset Management)首席投資策略師Andy Goldberg指出,AI曝險已經擴散到令人意想不到的角落,舉例來說,美國婚紗零售商David's Bridal竟計畫將旗下AI婚禮規劃業務分拆,並於明年上市,讓他不禁質疑:「婚紗店什麼時候也變成AI投資標的了?」
David's Bridal執行長Kelly Cook則表示,公司多年來一直是將AI應用於零售業的先行者。
這個例子凸顯AI投資風險難以辨識的問題。從利用AI改善物流效率的貨運公司,到信用評等可能受到資料中心建設收入影響的市政債券,AI不僅改變企業的成長機會,也可能重新塑造不同資產的信用風險。
Goldberg指出,現在沒有人能完全掌握自己的投資組合究竟承擔多少AI曝險,因為AI已經逐漸變成一筆涵蓋整個市場的大型交易。如果投資人決定降低AI相關資產配置,即使只是減碼1%至2%,市場反應也可能演變成一場大規模拋售。
這也讓大型資產管理機構開始採取更細緻的風險盤點方式。保德信金融集團(Prudential Financial)旗下投資部門PGIM管理近1兆美元固定收益資產,今年開始針對每一筆債券、貸款及結構型證券進行兩項AI風險檢查。
第一項評估AI對企業商業模式及信用狀況的影響;第二項則檢視不同事件可能帶來的衝擊,包括AI相關資本支出放緩,甚至AI市場發生危機時,原本看似與AI無關的企業是否也會受到波及。
PGIM全球信用研究主管Brian Barnhurst表示,辨識資料中心或晶片等直接曝險相對容易,真正重要的挑戰在於掌握間接曝險,例如AI對醫療、工業及電信企業究竟會帶來什麼影響。
退休基金AI持股占比逼近40%,市場集中風險升高
AI曝險之所以讓基金經理人如此警惕,與相關資產在市場中的比重不斷攀升有關。
這些退休基金約有9%至11%的資產直接投資AI相關企業,但這項統計並未納入債券、創投及其他私募股權投資,因此實際AI曝險可能更高。
貝萊德(BlackRock)美國股票ETF主管Jay Jacobs指出,隨著AI核心持股在大型股價指數中占據愈來愈高的比重,市場集中度也隨之升高,投資人可能低估了分散投資的難度。
這種集中現象也讓近期AI市場的震盪更加值得注意,從輝達相關消息、Anthropic即將上市,再到AI雲端運算業者CoreWeave引發的疑慮,AI產業接連出現影響市場情緒的消息,投資人開始重新評估哪些企業真正能從AI獲利,哪些只是搭上這波投資熱潮。
BCA Research首席經濟學家Peter Berezin認為,市場開始無情拋售部分AI概念股,可以視為一項早期警訊,提醒投資人必須更審慎評估AI產業的發展。他指出,AI確實可能讓企業生產力大幅提升,但生產力提高不代表企業一定能因此賺取更多利潤。
美國電力管理設備製造商Powell Industries就是一個例子,該公司的電力管理系統是資料中心的重要設備,股價過去4年曾從約8美元一路攀升,今年最高來到328美元,但近期又回落至146美元,顯示AI基礎建設概念股的股價波動相當劇烈。
Berezin認為,隨著資料中心建設瓶頸逐漸緩解,Powell Industries等AI受惠企業可能難以繼續享有過去的超額收益,但這個轉折究竟何時發生,目前仍難以確定。
半導體股反彈遇到天花板,跌破關鍵支撐恐再探低點
AI投資風險升高,也開始反映在半導體股的技術走勢上。作為指標的費城半導體指數(SOX)自6月22日創下歷史高點後,已經歷多次反彈與修正,最近一次反彈雖然一度相當強勁,卻仍未能突破重要技術壓力區。
《路透》分析,費半指數截至上週三為止的一週內大漲逾19%,但隨後再度轉弱,反彈最高來到10,787.06點,未能有效突破200日移動平均線及費波那契50%回檔位形成的壓力區。這兩項技術指標位置接近,形成較強的反壓,使指數在反彈過程中遭遇阻力。
費半指數上週五收在10,146.32點,逼近9,976點的技術支撐,也就是費波那契61.8%回檔位。技術分析師認為,如果指數進一步跌破上週五盤中低點9,828.98點,下一個觀察位置將落在11月5日低點8,997.39點,以及8,870.92至8,704.36點的技術支撐區。
倘若這些位置也無法守住,指數下方的支撐將相對稀少,接下來可能下探2月底高點約8,498點。另一個值得注意的位置是4月8日留下的價格缺口,若缺口完全回補,指數可能進一步下探8,006點;若一路回落至3月30日低點7,084點,將代表費半指數較歷史收盤高點下跌約52%。
不過,技術面也不是完全沒有轉機,市場分析指出,如果費半指數能夠重新站上10,900點,也就是200日移動平均線及費波那契50%回檔位所在壓力區的上緣,市場目前偏空的技術訊號就會有所緩解。
AI仍可能創造新贏家,但投資人得重新選股
除了AI估值與市場集中風險,美國政治環境也增加了市場的不確定性。Janus Henderson科技分析師Shaon Baqui指出,自6月AI估值見頂以來,市場疑慮已經不斷累積,美國期中選舉結果更可能讓投資人對AI產業未來成長產生新的疑問,促使資金進一步區分真正有競爭力的企業與單純搭上題材的公司。
嘉信理財金融研究中心(Schwab Center for Financial Research)首席投資策略師Liz Ann Sonders認為,即使投資人願意花更多時間研究AI曝險,當前市場的持股集中程度,也讓整體投資組合的風險更加難以掌握。
Syzygy Asset Management創辦人Rob Arnott提醒,市場目前存在某種視野狹隘的現象,投資人一方面承擔了估值偏高的AI產業風險,另一方面卻可能忽略其他尚未受到市場重視、但未來有機會透過AI創造價值的企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