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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031-SMG0035-快訊小紅條兒

前進南韓、探索慰安婦》台灣轉型正義失落的一角!南韓從人權角度看慰安婦議題

1992年8月台籍慰安婦首度公開控訴記者會,慰安婦倖存者們只敢在厚重的黑色布簾後控訴日本暴行。(風傳媒製圖)

1992年8月台籍慰安婦首度公開控訴記者會,慰安婦倖存者們只敢在厚重的黑色布簾後控訴日本暴行。(風傳媒製圖)

南韓「慰安婦」專題:我是朝鮮屄 The Forgotten Female Victims of WWII

南韓女團Apink成員孫娜恩在Instagram放上的個人照中,因為手機殼印有「Girls can do anything」(女生能做到任何事)字樣,結果遭到網友斥責「宣傳女權」,迫使她刪文,這事件就發生在今年3月,顯示南韓社會對性別平等的認知仍待加強,可是在慰安婦議題上,南韓卻超越台灣,不再把此議題單純看作「單一個案」或「歷史事件」,而是解讀為「女性與人權」,甚至不少男性出面為倖存者發聲,更從文教、藝術領域延續慰安婦議題。

南韓女團Apink團員孫娜恩因手機殼上印有「GIRLS CAN DO ANYTHING」而被斥責是「女權主義者」。(翻攝網路)
南韓女團Apink團員孫娜恩因手機殼上印有「GIRLS CAN DO ANYTHING」而被斥責是「女權主義者」。(翻攝網路)

孫娜恩並非南韓對女性主義的「網路獵巫」行動中唯一的受害者,另一女團Red Velvet的成員Irene因為透露閱讀帶有女性主義思想的小說《82年生 金智英》,遭到部分網友圍剿。《82年生金智英》以1名1982年生、名叫金智英的女性為第一人稱敘事,述說南韓女性在職場、婚姻和家庭中遭受到的性別歧視和壓抑。

部分憤怒網友揚言再也不支持Irene,甚至上傳焚燒她頭像的照片,以「婊子」、「賤人」等言論羞辱她,但諷刺的是,包括南韓知名綜藝節目《Running Man》主持人劉在錫、音樂男團「防彈少年團」隊長金南俊等人氣男星,都曾公開推薦這本書,更加突顯南韓社會對男女的差別待遇。

將「女性主義」視為貶義詞的國家 卻獨獨重視慰安婦女權

不過南韓社會談到慰安婦議題時,卻又是全然不同的情景。教師在課堂上從「女性人權」的角度剖析二戰慰安婦歷史,支援團體以「戰爭與女性人權」命名博物館。「挺身隊問題對策協議會」(挺對協)的周三集會活動中,人人高舉「#With You」標語,呼應近來席捲全球的「#MeToo」運動。南韓國內至今也有近60座「和平少女像」,以此銘記這段歷史悲劇,避免未來再次發生這樣對女性人權的迫害事件。

若以慰安婦運動做為南韓女權運動的始點,南韓已有近30年的歷史,為何多年來的女權運動成果,卻是連手機殼上的1句話,或是看過1本具有女性主義思想的書,都能讓女性變成網路群起攻擊的對象?反觀台灣女權運動約自1987年開始,從拯救雛妓、反色情、爭取女性工作權和性平教育等面向崛起,至今也超過30年,且台灣性平發展優於南韓,卻唯獨慰安婦議題被忽視?

慰安婦:台灣女權運動失落的一角

台灣婦女救援基金會(婦援會)在1992年成立慰安婦申訴專線,開啟台灣慰安婦運動先河,同年8月舉行「台籍慰安婦首度公開控訴記者會」,當時到場的慰安婦倖存者坐在厚重的黑色布簾後面,只敢露出雙腳,控訴過去被日軍騙去做慰安婦的悲慘經歷。隨著台灣性平意識抬頭,慰安婦倖存者也勇敢露面發聲,但台灣對此議題的關注卻日漸式微。

台灣第一位公開慰安婦身分的大桃阿嬤和南韓第一位公開身分的金學順阿嬤。(風傳媒製圖)
台灣第一位公開慰安婦身分的大桃阿嬤和南韓第一位公開身分的金學順阿嬤。(風傳媒製圖)

根據我國行政院性別平等會資料,對照2015年聯合國開發計畫署(UNDP)的性別不平等指數(GII),我國性別平等的指標排名約在第9名,約與冰島齊名。南韓排名第18,在第17名的日本之後,相較之下,台灣女權發展比南韓進步許多,卻在慰安婦這個「女性人權」議題上選擇忽視,顯示台灣要達到真正性別平等,仍有很大一段路要走。

另外,勞動部2018年報告指出,2017年我國女性平均時薪為新台幣271元,男性為新台幣315元,兩性薪資差距為14%,等於女性需多工作52天才能達到與男性年薪相同。衛福部2017年調查則顯示,女性仍是親密關係暴力主要受害者,家庭暴力事件受害者中,男女比約3:7;而加害者之男女比約8:2。2016年18歲到74歲婦女中,約有90萬女性遭受親密關係伴侶暴力。

鼓勵性犯罪受害者勇於出面發聲的「#MeToo」運動延燒全球,女性人權被大量討論的同時,慰安婦議題成為台灣女權失落的一角。相較於南韓國內近60座的少女像,台灣1座都沒有;南韓擁有慰安婦倖存者的安養機構、各地也有紀念館和歷史館,台灣直到2016年才開設首間關於慰安婦的紀念博物館。「慰安婦」被歸類為政治議題,不是用女性人權角度看待;慰安婦阿嬤的遭遇僅被視為個案,卻忽略女性仍是現代戰爭中最主要的受害者。

20180310-慰安婦專題,韓國京畿道廣州市,分享之家慰安婦阿嬤銅像。(顏麟宇攝)
南韓京畿道廣州市,分享之家慰安婦阿嬤銅像。(顏麟宇攝)

不只是女性的問題 南韓男性同樣關心慰安婦

位於南韓慶山北道慶山市的大邱大學,是南韓第1個在校園內設立和平少女像的大學,該校校長洪德律強調,慰安婦議題不是「個人問題」,「因為當時日本透過國家霸權,以各種手段強迫年輕女性當慰安婦......這不是1個人對另1個人施暴,而是整個帝國主義有系統地進行性奴隸化」。他也提到,校園內設立和平少女像是學生自發性行動,為此感到驕傲,「樂見鄰國也能有相同行為」。

20180312-慰安婦專題,韓國大邱,大邱大學總學生會事務部長李知桓。(顏麟宇攝)
南韓大邱大學總學生會事務部長李知桓。(顏麟宇攝)
20180312-慰安婦專題,韓國大邱,大邱大學校長洪德律。(顏麟宇攝)
南韓大邱大學校長洪德律。(顏麟宇攝)

由於台灣關注慰安婦議題的人士多數為女性,當被問及同樣身為男性,如何讓年輕世代男性也關心慰安婦問題,大邱大學總學生會事務部長李知桓表示:「簡單來說,這些慰安婦阿嬤可想成是自己的媽媽和奶奶,關係並不疏遠,而且不論男女性別,大邱大學的學生對此議題都相當熟悉,可以把歷史資訊爭卻的傳遞給年輕後代。」

不同於台灣,不少南韓男性關注慰安婦議題,像是慰安婦倖存者安養機構「分享之家」(나눔의집)所長安信權、慰安婦議題電影《鬼鄉》和《花漾奶奶秀英文》的導演趙正來及金炫錫、大邱藝展藝術中心2014年舞台劇《我是朝鮮屄》(내 이름은 조센삐)編劇金泰奭與導演金鍾錫清一色全是男性;同為男性的昌原市馬山舞鶴女子高中歷史老師魏光賢直言,從不認為慰安婦議題只是女性的問題,而是以人權問題角度去看待。

台灣隔17年才出第2部紀錄片 南韓慰安婦藝文作品蓬勃發展

此外,南韓以慰安婦為題材的藝文作品不在少數,金泰奭表示,藝展藝術中心劇團1994年成立,1997年首次演出慰安婦議題的舞台劇。慰安婦議題相關的電影作品更是不勝枚舉,1991年就有電影《母親是朝鮮屄》(에미 이름은 조센삐였다),台灣則在1998年推出紀錄片《阿嬤的秘密》;南韓商業電影《花漾奶奶秀英文》、《軍艦島》等片也把慰安婦題材納入其中,台灣卻隔了17年,在2015年才推出第2部慰安婦議題紀錄片《蘆葦之歌》。

20180304-慰安婦專題,韓國大邱市,藝展藝術中心劇團團長金泰奭。(顏麟宇攝)
南韓藝展藝術中心劇團團長金泰奭。(顏麟宇攝)
20180304-慰安婦專題,韓國大邱市,藝展藝術中心劇團演出舞台劇「我是慰安婦」。(顏麟宇攝)
南韓藝展藝術中心劇團演出舞台劇「我是朝鮮屄」。(顏麟宇攝)

不過台灣與南韓的相似之處,就是慰安婦議題對政府而言是難以圓滿處理的問題。2015年3月1日,時任南韓總統,也是南韓首位女總統的朴槿惠,呼籲日本坦率面對歷史,真誠為歷史錯誤道歉;同年12月28日,南韓與日本達成慰安婦協議,其中日本同意由內閣總理大臣(首相)名義致歉,並撥款成立基金會給予賠償,但條件是該協議為「最終且不可逆」的解決方案,即南韓未來不可再以慰安婦議題大作文章。

這項協議引發南韓社會強烈反彈,認為以首相名義道歉是「個人立場」大過於「國家立場」,且未向慰安婦倖存者直接道歉;賠償金也是成立基金會,而非直接賠償受害者,尤其是協議中提及「最終且不可逆」,讓人質疑日本逃避承擔法律責任,而慰安婦倖存者的個人權益也被犧牲,新上任的南韓總統文在寅則認為,日本沒資格說慰安婦問題已獲解決,並要日本以國家立場向南韓公開道歉。

20180309-慰安婦專題,韓國首爾,第15屆日軍性奴隸問題亞洲團結會議後,遊行至日本大使館和平少女像前集會。(顏麟宇攝)
第15屆日軍性奴隸問題亞洲團結會議後,民眾遊行至日本大使館和平少女像前集會。(顏麟宇攝)

追求性別平等、女性人權 不能少了慰安婦

南韓外長康京和近期則發布《與女性同在的和平倡議》(여성과 함께하는 평화 이니셔티브),將以戰爭中女性遭遇的性暴力為主軸,把慰安婦議題列為「嚴重人權問題」,以獲得國際社會的廣泛關注。南韓也任命21名諮詢委員,包括安信權、「挺對協」常任代表尹美香、把慰安婦檔案申請為世界記憶遺產的團隊專家,以及數名慰安婦支援團體代表等人。

20180309-慰安婦專題,韓國首爾,第15屆日軍性奴隸問題亞洲團結會議後,遊行至日本大使館和平少女像前集會。(顏麟宇攝)
第15屆日軍性奴隸問題亞洲團結會議後,民眾遊行至日本大使館和平少女像前集會。(顏麟宇攝)

反觀台灣,慰安婦議題同樣讓政府難以處理,卻又不像南韓政壇的基本立場一致,像是提案與連署2017年《恢復慰安婦名譽及賠償條例》草案的立法委員全屬同一政黨,沒有任何其他政黨立委參與連署。2015年《蘆葦之歌》首映會上,時任民進黨婦女部主任、現任立委林靜儀說,聯合國把慰安婦視為「軍事性奴隸」,凸顯女性在戰時遭受剝削,而《蘆葦之歌》代表另1種「轉型正義」,台灣應當正視此議題,且有充分的討論。

不論是為慰安婦倖存者奔走爭取司法正義的支援團體人士、傳承歷史的教育工作者,以及代表政府的外交部長,南韓已全面把慰安婦議題提升為女權、人權和性別平等層級,而台灣慰安婦倖存者僅剩2位在世,南韓也不到30位,若能跳脫「單一個案」和「歷史事件」的格局,以「女性人權」的角度看待這件事,才能在她們凋零離世後,傳承歷史教訓,不讓悲劇再度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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