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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031-SMG0035-快訊小紅條兒

李建榮專文:孔二小姐遙控圓山,蔣經國瞭然於胸

圓山大飯店隸屬台灣省敦睦聯誼會,成立時即表示不以營利為主,經營是為了開發國際觀光,服務招待外賓、國賓,促進外交及社會公益。

圓山大飯店隸屬台灣省敦睦聯誼會,成立時即表示不以營利為主,經營是為了開發國際觀光,服務招待外賓、國賓,促進外交及社會公益。

圓山大飯店隸屬台灣省敦睦聯誼會,後因台灣省精省,重新登記為台灣敦睦聯誼會,下屬三個作業組織分別為台北圓山大飯店、高雄圓山飯店及台北圓山聯誼會。該聯誼會乃財團法人,基於特殊的歷史背景而創立,創始者皆赫赫有名。成立時即表示不以營利為主,經營是為了開發國際觀光,服務招待外賓、國賓,促進外交及社會公益。隨著敦睦聯誼會創立與發展,眾多人物出現在這個歷史舞台上,演出了風雲際會的一幕幕。

圓山大飯店伴隨著戰爭歲月成長,一直擔負著特殊任務,不僅為外賓觀光旅遊的休憩中心,也是我國當時接待國際貴賓或友邦元首的臨時行館,經過十年有了發展規模。當時的台灣省財政廳長周宏濤向蔣夫人建議,應該成立「財團法人機構」,以公益機構概念來經營,更符合且貼近圓山的任務,既無營利事業所得稅的負擔,又有較多財源從事國際外交活動等事務,蔣中正與蔣夫人雙雙同意。於是蔣夫人著手籌設「財團法人台灣省敦睦聯誼會」,親自挑選了五位發起人,分別是尹仲容、俞國華、周宏濤、黃仁霖與董顯光。

1961年4月,尹仲容等五位發起人,一次捐款50萬成立「財團法人台灣省敦睦聯誼會」(位於台北市中山北路四段一巷一號),作為管理圓山飯店的法人機構。

1961年12月7日,台灣省政府交通處許可設立台灣省敦睦聯誼會。根據法人登記書的記載,「本會宗旨並不營利,在經營臻於國際水準之旅館餐廳及附屬事業,以開發國際觀光事業,並便利招待外賓暨國際貴賓,發揚利人之服務精神,促進國民外交敦睦聯誼及中外社會之公益,凡捐助人之捐款或財產暨事業上之孳息收益均全部用於本事業」。「存立時期: 無限期。財產總額:新台幣伍拾萬元。出資方法:捐助人捐助。董事之姓名及住所:尹仲容-台北市重慶南路二段一號, 董顯光-石牌榮民醫院二段一號之五四 ,周宏濤-台北市龍泉街八十四巷四三號,俞國華-台北市杭州南路一段一二五號,黃仁霖-台北市博愛路二零三巷一號。」

赫赫有名的五位發起人

這五位捐助人的背景資歷,皆赫赫有名,與蔣中正及蔣夫人都有深厚淵源,也獲得他們的信任。五位捐助人介紹如下:

2-1-2台灣省敦睦聯誼會的五位主要捐助人與蔣中正及蔣夫人都有深厚淵源。左起為尹仲容、董顯光、黃仁霖、周宏濤、俞國華。(作者提供)
台灣省敦睦聯誼會的五位主要捐助人與蔣中正及蔣夫人都有深厚淵源。左起為尹仲容、董顯光、黃仁霖、周宏濤、俞國華。(作者提供)

尹仲容(1903-1963),時任台灣銀行董事長;是國民政府在台期間甚獲敬重的財經專家,做過行政院政務委員、經濟部長、行政院經濟安定委員會委員、祕書長、行政院外匯貿易審議委員會主任委員、美援運用委員會副主任委員。

董顯光(1887-1971),時任總統府資政;抗戰期間曾經擔任國民黨宣傳部副部長,也陪同蔣中正伉儷出席開羅會議,擔任國際宣傳工作。他也擔任過新聞局長、中國廣播公司總經理兼中央日報董事長、駐美、駐日大使。他是虔誠的基督徒,深受蔣夫人信任,1960年受蔣夫人委託攜眷至高雄西子灣與張學良及趙四小姐會面,張氏夫婦受其影響改信基督教。他以新聞記者機緣結識中國近代史知名人物,亦是蔣中正與張學良的英文啟蒙老師。

俞國華(1914-2000),時任中央信託局長;蔣中正侍從室出身,是蔣的同鄉,也是祕書。後為中國國際商業銀行董事長、中國產物保險公司董事長、國際復興開發銀行副理事、財政部長、國際復興開發銀行中國理事、行政院政務委員、中央銀行總裁、亞洲開發銀行中國理事、國際貨幣基金中國理事、行政院經濟建設委員會主委、行政院長、中國國民黨副主席兼黨產管理委員會主委。由此資歷可充分說明他深受兩位蔣總統信任,對中華民國金融自由化、制度化與國際化有卓越貢獻。

黃仁霖(1901-1983),時為國營招商局董事長;在抗戰時期就是勵志社總幹事(蔣中正為社長),新生活運動促進總會總幹事。他留美時與蔣夫人曾是同學,也虔誠信仰基督教,深受蔣氏伉儷的信任,負責國軍後勤支援以及對美接待工作。值得一提的是,他在西安事變時,曾經受代理行政院長孔祥熙及蔣宋美齡委託,偕同蔣中正的私人澳洲顧問端納(William Henry Donald),專程飛到西安探視蔣中正的生死,為蔣護駕,後來也被張學良羈留,蔣獲釋放時,黃與蔣氏伉儷及張學良搭同一專機到南京脫險。他和董顯光一樣也出席開羅會議,負責打理蔣氏行程一切所需。由於在抗戰時期他就擔任軍事委員會戰地服務團主任,主要以陳納德飛虎隊等盟軍為服務對象,最多時達4.8萬人,招待所達156處,因此黃曾被稱為「招待將軍」。1945年美國還曾授予他「司令級功猷勛章」。在台擔任過聯勤司令、二級上將、東吳大學董事長、駐巴拿馬大使等。

周宏濤(1916-2004),時任台灣省政府財政廳長;他同蔣中正一樣,也是浙江奉化人,1943年進入蔣中正侍從室,接替準備赴英留學的俞國華中文祕書職務,乃當年蔣身邊最年輕的祕書。他先後擔任過蔣中正祕書、中國國民黨副祕書長、財政部政務次長、行政院主計處主計長、行政院政務委員、總統府國策顧問,也擔任過圓山敦睦聯誼會董事長。維基百科記載,原本蔣經國有意提拔他為財政部長,後因蔣夫人作梗而作罷,周氏也逐漸淡出權力核心。

根據周宏濤回憶錄記載,蔣夫人挑的這五位發起人各有其背景考量,當時的尹仲容是台灣銀行董事長,圓山飯店的資金就是借自台銀;俞國華是中央信託局局長,與政府財務及投資息息相關;周宏濤是省府財政廳長,負責與省方聯繫業務的處理;黃仁霖是勵志社總幹事,名義上管的是圓山飯店的經營;至於董顯光,則是外交與國際事務的考量,圓山飯店主要目的也在於此。

周宏濤在回憶錄中另指出,五位被點名的發起人,個個都是拿薪水的,不是企業家。每個發起人都在蔣夫人的指示下以捐助名義各出資了10萬元,大家匯繳給尹先生辦理財團登記,這50萬元就成為財團法人敦睦聯誼會的基金。

隔年,台灣台北地方法院核定,財團法人台灣省敦睦聯誼會董事會組織章程,共計十二條。其重要條文包括:第三條,非營利目的以及發展宗旨。第四條,高雄市河西路之圓山飯店亦屬該會,經營盈餘悉以發展前條宗旨所定事業之用,捐助人董事或其他人概不分取盈餘。第五至七條則是人事規定,該會由董事五人組成,均由捐助人自任或指派之;各董事之任期為三年,期滿時仍由捐助人自任或指派繼任之董事,凡連派得連任。董事應互推一人為董事長,對外代表該會;董事如有缺額,由捐助人指派補充之。關於財產部分,第十條規定,本會嗣後須經董事會之許可,方得收受他人捐助款項或財產,凡捐助於該會之捐款或財產概屬於該會所有,並須為該會事業面使用;該會如取得不動產,非經該會全體董事之決議不得處分。對於該會若解散,第十一條規定,其剩餘基金及財產均交與台灣省政府接收管理。

圓山早期高層內幕

尹仲容先生在台灣銀行董事長任內,獲推舉為敦睦聯誼會第一任董事長,但一年多後的1963年1月24日,即不幸病逝。

1963年6月27日,圓山大飯店成立管理委員會議,由台灣省主席黃杰擔任主任委員,第一次會議出席委員為徐柏園、嚴家淦、陳慶瑜、黃仁霖、李駿燿、毛松年、許世璿,周宏濤則請假。爾後包括陳大慶、謝東閔、林洋港、李登輝、邱創煥等歷任省主席都擔任圓山大飯店管理委員會主委。

至於為何成立管理委員會,由歷任省主席兼主委,乃另有原因。根據周宏濤回憶錄記載,1963年,美國一家著名雜誌報導圓山飯店是蔣夫人的私人產業,蔣夫人很不高興,她說,圓山飯店怎麼會是她的?是省政府的!於是指示成立管理委員會,由省主席兼主委,當時省主席是黃杰,然而歷任省主席只是名義上的管委會主委而已。

根據圓山大飯店的檔案資料顯示,1963年8月21日,台灣省敦睦聯誼會董事會曾決議,公推黃仁霖為敦睦聯誼會法定代理人。1964年1月11日,董事會決議解散台灣省敦睦聯誼會,並選任黃仁霖為清算人。同年1月14日呈報省府交通處,1月22日委請蔡六乘律師代為辦理。但同年11月中又終止撤銷,請律師向法院抽回前送之申請撤銷文件。1968年7月26日,管理委員會決議,台灣省敦睦聯誼會為便於依法辦理免稅,擬請繼續存在,其董事人選與圓山大飯店管理委員人選一致,以利經營與聯繫,等於兩塊招牌,一套人馬管理。圓山大飯店管理委員會除主任委員外,也規定八名委員中推舉二人為常務委員。1968年11月6日,通過熊丸接任黃仁霖為常務委員,也為日後熊丸接任台灣省敦睦聯誼會董事長留下伏筆。

五位法人發起人中,尹仲容與董顯光最早辭世。1975年蔣中正總統去世後,蔣夫人指示以辜振甫與陳勉修兩人遞補。此外,敦睦聯誼會也因為屬下圓山大飯店的業務發展迅速,使得最初的組織章程已不符實際所需,1975年修訂了部分條款,資金由50萬變更登記為2億,從設立之初由當時的台灣省政府交通處管轄,改隸交通部管轄至今。並由周宏濤先生擔任變更登記後的第一任董事長,徐潤勳先生擔任總經理(時稱經理)。

根據周宏濤回憶錄記載,1975年他是奉蔣夫人之命出任圓山飯店董事長,不過周宏濤也指出,敦睦聯誼會雖設有董事會,但無論董事長及董事,最後二十年都無法實際參與經營,真正管事的是人稱「孔二小姐」的孔祥熙次女孔令偉,她與蔣夫人關係密切,深受信任,等於代表蔣夫人管理圓山。至於徐潤勳經理,根據時任副經理的朱剛先生回憶錄記載,徐是蔣夫人的祕書Bill孫在聖約翰的大學同學,獲得推薦到圓山任職,與孔二小姐密切配合。朱剛另記述道,美國陸軍航空隊中將陳納德在台灣有一家CAT公司(民航空運公司),公司裡有一個機要祕書Sue Buol,負責管理中國之友社業務,Sue也是圓山飯店的顧問,幫忙規畫飯店並僱用會計。

2-1-3從左至右:早期圓山徐潤勳經理、台灣省主席黃杰、圓山飯店改制後的第一任董事長周宏濤先生,周宏濤也是台灣省敦睦聯誼會五位創始人之一。(作者提供)
從左至右:早期圓山徐潤勳經理、台灣省主席黃杰、圓山飯店改制後的第一任董事長周宏濤先生,周宏濤也是台灣省敦睦聯誼會五位創始人之一。(作者提供)

對於圓山早期高層之間的關係互動,周宏濤在回憶錄裡有詳細的自述:「我雖是董事長,但她(孔二小姐)一直以電話遙控業務,我也就沒有能介入經營。其實蔣夫人原先在管理委員會成立之後,確實有意把圓山大飯店交給省府經營,因孔二小姐不肯放手,也就作罷。孔二小姐在美國遙控業務那幾年,圓山飯店的管控出現漏洞,經理與副理之間不和,造成主管多存觀望態度,嚴重影響了業務;又人謀不臧,集體舞弊的問題也十分嚴重……此外更出現貪瀆事件,出納主任徐華昌於1981年9月任內病故,經過飯店經理清點,從大批私人往來支票裡發現他於生前侵占公款。經國先生很關切,就問我圓山飯店有沒有這回事,我回答有。經國先生就了解了,他沒有再說什麼,但我知道他要我管管事,就以董事長身分處理圓山飯店的問題,孔二小姐也就暫時罷手。」

周宏濤董事長在終於能夠實際介入經營圓山的七、八年內,對圓山作出了不少貢獻。他敘述道:「我著重內部管理,派俞國興為總會計以加強稽核,並整修房舍擴展業務,圓山飯店成立餐飲部,將餐廳廚房全部納入管理,組織因此健全,士氣也就高昂。在那幾年,國際景氣不錯,圓山大飯店累積巨額利潤,由於現金部位迅速累積,我決定將所有貸款全部還清,以減少利息支出。另方面,我也致力圓山飯店的合法化,這要感謝省主席邱創煥擔任圓山飯店管理委員會主委時的鼎力協助。台北本店、高雄分店及台北圓山聯誼會的土地在當年都是奉准撥用,但多年來沒有辦理合法憑據以及依規定做法定手續,所有的問題經發現後,都設法解決了。」

據周宏濤先生所述,圓山飯店在他任內累積了三十多億元盈餘,全部置於敦睦聯誼會名下,董事長及其他董事沒有支領任何報酬。然而,圓山高層間的關係在蔣經國總統過世後,很快發生變化。

周宏濤說:「1988 年1 月,經國先生突然逝世。孔二小姐不到一個星期就自美返台,強勢接管了圓山大飯店,她當著圓山主管的面撕掉我經營時制定的人事制度等規章,並且立即要總會計俞國興離職,所有過去幾年來讓圓山極上軌道的經營方式一概取消,回復往年舊例。孔二小姐曾經仔細查俞國興留下來的帳,帳目清清楚楚,沒任何問題。我親見如此,於當年六月辭董事長職。」

根據圓山檔案資料顯示,周宏濤係於1988年6月22日與俞國華(五月分就請辭)同時遞出書面辭呈,俞辭董事,周辭董事長。兩天後的6月24日召開第五屆第二次董事會,通過了熊丸擔任董事長。俞國華與蔣家關係深遠,何以會主動遞出辭呈,此事耐人尋味。經國先生逝世後,李登輝以副總統身分繼任總統,1988年1月26日,國民黨中常會擬推選李登輝為黨主席的前一夜,蔣夫人指示俞國華運作,欲使選舉主席案延至7月7日十三全大會中提出。但後來俞國華與當時的黨祕書長李煥及中常會輪值主席余紀忠商議後,決定仍如期推舉李登輝繼任黨主席,俞夾在蔣夫人與李登輝間甚感為難。待孔二小姐再度執掌圓山,俞國華與周宏濤同時辭職,可以說事出有因。

周宏濤回憶錄等資料雖未必全面,但足以讓我們一窺早期圓山大飯店的高層人事與經營概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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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圓山─大飯店的歷史傳奇》書封。(附註:本書未公開發行,僅贈送友朋與圖書館,以為圓山存留一段歷史)(作者提供)

*作者為前圓山飯店董事長,本文選自作者新作《記憶圓山─大飯店的歷史傳奇》。(附註:本書未公開發行,僅贈送友朋與圖書館,以為圓山存留一段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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