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典蓉專欄:反同婚公投算不算民主倒退

2016-12-08 0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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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代幸福聯盟3日發起反同大遊行,並高舉「婚姻家庭,全民決定」、「子女教育,父母決定」兩大主要訴求。(顏麟宇攝)

下一代幸福聯盟3日發起反同大遊行,並高舉「婚姻家庭,全民決定」、「子女教育,父母決定」兩大主要訴求。(顏麟宇攝)

反同婚人士近來積極動員宣傳,只要連署達9萬3千人,就可以擋下立法院的同志婚姻民法修正案,然而,這到底是民主程序一體適用?還是「打著民主反民主」的民主退步?由於牽涉到台灣政治上長期愛用的兩個關鍵字-「民主倒退」和「公投」,可能需要先釐清這兩個關鍵字,才能說明反同婚公投究竟代表什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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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是否倒退,攸關國家的作為而不是人民

比起台灣長年對公投的愛恨情結,民主倒退的釐清相對簡單,民進黨團總召柯建銘上周因推動勞基法而遭到勞團推倒毆打,他痛批這是「民主退步」,然而,這是誤用「民主退步」這個概念,如果所謂的「街頭群眾暴力」就是民主倒退,那台灣根本就沒有進步的可能,從20幾年前的五二○農運到2008年的街頭反陳雲林抗爭,都有不少警察與民眾一起掛彩,這次勞團丟煙霧彈,過去抗爭則還有丟汽油彈的,如果這些都會造成民主退步,那根本不會有政黨輪替、民進黨上台的可能。

事實上,要檢驗民主是否倒退,其中一個標準在於國家的角色,國家是否侵犯人民自由、國家是否侵犯人權、國家是否限制人民參政權,因此,定期發表全球國家民主報告的國際非政府組織「自由之家」(Freedom House) ,檢驗國家是否合乎民主自由的標準就包括實行法治、言論自由、結社自由、信仰自由,以及保障少數民族以及婦女的權益等,每一件都是關乎國家做了什麼事,而不是人民做了什麼事。

連總統蔡英文都一再強調勞基法修法是「現階段最平衡」的法案,言下之意也承認這並不是最佳方案,但為了顧慮資方成本考量不得妥協,或是用行政院長林全面對反迫遷運動者所說的,「這個社會目前趕不上各位的進步」,區區幾十位民進黨都不看在眼裡的工鬥人士,為整個社會追求更進步的權益「暴力」抗爭,如果成功全民同搭便車,失敗之後他們還要獨自承擔司法追究,他們用「暴力」手段追求進步價值,可能策略失當,但絕對扯不上民主倒退,在這個場域,只有獨佔武力的國家機器,才有能力讓民主倒退。

美國立憲者:共和國必須保護一群人免於另一群人的迫害

然而,除了國家之外,社會難道就沒有侵犯人權進而讓民主倒退的可能?護家盟或反同團體推動公投反同志結婚, 他們也振振有辭認為這是公民該有的權利,公投很快的成了反同婚人士的最方便的主訴求,然而,公投並不能和民主畫上等號。

事實上,社會「多數的暴虐」是更古老的壓迫機制,這個概念是英國哲學家密爾(John Stuart Mill)在19世紀提出,美國立憲者麥迪遜(James Madison)更在《聯邦論》中明確指出,「在一個共和國中,不僅要保衛社會,防其受統治者的壓迫,而且要保衛社會上的一部分人,使其免受另一部分人不公正的對待。」

從美國的三權分立體制到各民主國家的憲政主義,就是在防止少數人受多數人的侵害,所謂只有選舉的民主不能算是民主,除了執政者可能大濫權外,也意指當少數人士受到侵害時,他們沒有自我防衛的途徑。這種名為民主但實際侵害人權的國家不少,印度裔的美國評論者札卡里亞(Fareed Zakaria)以「不自由的民主」(illiberal democracy)稱之,他憂心許多年輕的國家民主化後,卻以民主之名踐踏少數不同族群、不同信仰人士的權利,例如印度人民黨代表多數印度教的利益,卻推動不利於少數派穆斯林的計畫等。然而,「不自由的民主」並非新興民主的專利,近來從匈牙利、波蘭一直蔓延到法國的反移民、反回教徒風潮,正在歐洲上演,老牌民主國家也難受其害,台灣當然不能完全免疫。

認識到台灣現狀,才可能追求進步

反同婚人士推動的「婚姻家庭、全民決定」公投,就有以多數人裁決少數人權利的傲慢,更是硬生生的讓民主和自由站在對立面;然而,與其說這是民主倒退,還不如說,經過這次的挺同反同大對決,大家才深刻認識到,台灣沒有我們想像中的進步,台灣離自由主義國家之名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就如美國知名的社會運動者阿林斯基(Saul Alinsky)所說,「依照世界現在的樣子來辨識它,是改變政治必須具備的基本理解」。

民主要紮根,自由何嘗不要紮根!當反同人士喊出「子女教育,父母決定」、揚言要性平教育退出校園時,這更提醒我們,台灣所謂的多元平權,其實非常淺層,只限於點狀的進步人士支持,卻讓大家陷於台灣很進步的幻覺,婚姻平權要落實,由點到面的說服,恐怕是未來必須努力的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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