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爾德專欄:地表最危險地區上演的三角戀情

中國武力犯台可能性升高,台灣也成了美、中兩個核子強權爭霸的衝突焦點。(圖取自Pixabay圖庫)

「地球上最危險的地區」,這是五月一日出版的最新《經濟學人》封面故事對台灣的定性定位。而在這個最危險的地區正上演著一場三角戀情。

《經濟學人》也製作了一支近15分鐘的短片,簡潔地述說百餘年來台灣問題的歷史成因。影片用三角愛情關係來形容目前的中美台──中國想強要台灣,卻遭台灣拒絕;台美情感看似甜蜜,但美方總不願給明確承諾。美國這種曖昧性就像小說家費茲傑羅(F. Scott Fitzgerald,)所說,一個智力一流的人,腦袋裡同時存在兩種相反的想法,但還能行事如常──美國一方面表達採取「一個中國」政策,實際上卻在台灣海峽兩岸製造兩個中國的事實。

難道台灣人沒發現自身處境危險?

經濟學人不寫,我們都不會發現自己國家的處境很危險嗎?

這個封面故事的重點在說,隨著中國軍力崛起,過去美國對台海問題的戰略模糊策略已失效,如今台灣成了美國與中國這兩個核子強權的衝突焦點,一旦起衝突將是全球災難,對美、中兩強都存在著高風險──解放軍可能戰敗,美國若棄台也會讓盟友信心全失進而結束「美利堅治世」。

其實,《經濟學人》所說的故事,台灣民眾應該都已非常熟悉──從川普(Donald Trump)上任美國總統前夕和蔡英文通電話開始,這四年多來,台灣人親眼目睹、親身經歷美中關係戲劇性的變化,以及台灣如何一步一步變成「地球上最危險的地區」。《經濟學人》所說的台灣70年來的故事其實沒有超過台灣人認知。

2021年5月1日出版的《經濟學人》稱,台灣是世界上最危險的地區。(取自經濟學人臉書)
《經濟學人》稱,台灣是世界上最危險的地區,但台灣人不覺得自己處於險境嗎?(取自經濟學人臉書)

一位友人在臉書上提出一個疑問:「經濟學人不寫,我們都不會發現自己國家的處境很危險嗎?什麼都要老外說了才算這種心態真的很奇怪。」

台灣人是否真的沒意識到台海情勢的高度危險性?

民進黨去年10月所做的民調顯示,有52.9%不擔心中國武力犯台。而稍早前在去年8月間,中華民意研究協會公布的民調顯示,6成民眾認為若中國武力台美國會出兵協防台灣,也有近8成民眾認為中國不可能犯台。「好消息」是,中華民意研究協會同一分民調也顯示,5成台灣人願意在中國犯台時上戰場;去年10月間台灣民主基金會的民調則顯示,近8成受訪者願意為保衛台灣而戰。

說願意為保台上戰場民眾占多數是好消息,是因為若台灣自己都沒有展現出保衛台灣、對抗中國武力犯台的決心,不論是美國或日本等亞太利害相關國家都很難幫助台灣。

但另一方面,中國武力犯台受影響最大當然是台灣民眾,但為什麼近半數台灣民眾不擔心中共武力犯台,甚至近8成民眾認為中國不會犯台。

美國挺台讓台灣人過度自信?

一手硬一手軟是中國慣用的兩手策略,當發現藉經濟統合無法有效促統,可想而知北京會開始強化軍事武嚇。

藍營的確是不時警告,過度親美會破壞台海平衡,對台灣不利,前總統馬英九甚至說「首戰即終戰」。但藍營主張的兩岸交往也因國際情勢變化而逾見窒礙難行。過去美國認為與中國交往能把中國納入美國主導的國際秩序,所以也樂見兩岸交流深化,降低區域衝突的可能性;如今美中霸權戰爭開打,美國要與中國脫鉤、自組非紅供應鏈,也開始關切兩岸交流是否會讓北京透過台灣取得美國的國安、科技機密。藍營想在美中之間不選邊、兩邊討好的作法變得難以落實,若過於傾中不只美國不接受,台灣民眾也難接受。

另一方面,近年來美國從白宮到國會山莊都史無前例的高調挺台,為台灣人壯膽。從1970年代以來,台灣從未被美國這般正面重視過,自然也提高了台灣民眾的自信與自尊;相對地,也可能因為這種自信而低估了情勢的危險。

不少人批評鄉蔡英文政權是靠「習近平助選」、「販賣亡國感」連任。其實蔡英文對中國最大的反擊就只是表明拒絕一國兩制,而這是習近平自己作球給蔡英文揮棒。在其他涉中議題上,蔡英文其實是節制的,包括在香港議題上,蔡英文的發言、具體支援其實是審慎甚至保守的。而邱太三擔任陸委會主委後,也對北京做出放寬商務人士來台等善意政策。雖然在美中爭霸中,台灣向美國靠攏,但蔡政府並沒有因此主動挑釁中國。

相對的,中國國力快速崛起讓他們過度自信,從韜光養晦轉變成戰狼上身。中國近來在台灣海峽的武力威嚇加強,一方面是針對台灣,另一方面是針對美國。自信滿滿的中國、戰狼上身挑戰美國霸權,台海成了雙方角力場。另一方面,一手硬一手軟是中國慣用的兩手策略,當發現藉由三通四流、經濟統合無法有效促進政治統一之後,可想而知北京會開始強化軍事武嚇。這就像中國用武力鎮壓港人,蠻橫搗毀香港一國兩制之下的有限自治。

習近平親自在三亞軍港視察最新交接入列的075型兩棲攻擊艦海南艦。(翻攝央視)
習近平在確保繼續擔任總書記、連任國家主席之前,他對美國、對台灣都會謹慎以對。(翻攝央視)

習近平會把台灣問題留給下一代解決?

在這場地球上最危險地上演的三角戀愛中,台灣要清楚地知道自己處於險境,也要心意堅定、不急不躁地穩健前進。

對於台灣危機,《經濟學人》建議的解決方式,一方面是美國更清晰地讓中國知道,美國對中國武力犯台有具體可行的作戰準備,另一方面也向北京保證,華府不會支持台灣獨立。至於台灣問題最終解決方法,《經濟學人》也提不出好方法,只能引述當年鄧小平對釣魚台問題的態度──留給下一代解決。但是,習近平曾經否定過上述鄧小平這種想法,習曾說:「兩岸長期存在的政治分歧問題是影響兩岸關係行穩致遠的總根子,總不能一代一代傳下去。」

不過,習近平在確保2022年中共20大繼續擔任總書記、隔年14屆人大連任國家主席之前,他對美國、對台灣都會謹慎以對。在這段期間,美中大棋局可能台灣插不上手,但台灣要爭取美國支持繼續升級調整防衛能力,同時加強與美國及其盟邦在安全、經貿各方面的聯結;另一方面,台灣要清楚表現出維持現狀、不會貿然改變現狀的立揚,讓中國沒有藉口挑釁。

在這場地球上最危險地上演的三角戀愛中,台灣要頭腦清楚地知道自己處於險境,也要心意堅定、不急不躁地穩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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