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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031-SMG0035-快訊小紅條兒

為何跳鼠該救,蟑螂卻該死?英國哲學家用這個簡單的問題,指出人類最難發現的盲點

長耳跳鼠擁有……呃,長耳朵。這個長耳朵的小東西生活在蒙古與中國的沙漠裡,是夜行性哺乳動物,因為耳朵太長而顯得身材短小。牠跳起來時就像隻袋鼠。牠耳朵長度佔身長的比例是哺乳動物中最多的;也就是說,以牠的體型而言,牠的耳朵真的非常大。牠腳上的毛,看起來像穿了雪靴,使牠能夠在沙地上跳躍。很多人都覺得牠很可愛,像卡通裡的角色。牠是瀕臨絕種的動物。等等,我剛才有提到牠的耳朵嗎?

為什麼要提到跳鼠?我的問題是關於物種(species),也就是生物界的一門品種。當我們說到物種時,很容易與物種中的個別動物搞混。「跳鼠」(the jerboa)可以指一隻特定的跳鼠,也可以指一群跳鼠,或是一種動物類別。儘管長耳跳鼠有兩隻長耳朵,但跳鼠這個物種卻不一定擁有長耳朵,而且也不只有長耳朵這項特色,只是這種物種通常都有兩只長耳朵罷了。人們關心物種的生存,通常都是希望能提升特定物種的生存率,而非某種特定動物中,其中一隻的生存。個體死亡,但群體卻可能生存。

不過我們還是會關心跳鼠。我們不希望任何一隻跳鼠受苦,我們能分辨出某隻跳鼠過得好不好,但我們看不出物種是否過的很好,物種不會「感到」痛苦。當我們考慮某個物種的保育時,反而會因此淘汰或殺害其他動物。因此,我們的問題就是:我們為何要拯救瀕臨絕種的物種?為何要拯救跳鼠?失去了嘟嘟鳥,我們為何遺憾?

保育人士會出於人類的利益或潛在利益,做出簡單快速的答案,因此保育的合理性是以該物種對於人類的價值為前提:或許物種多樣性有助地球維持生態平衡、或許不同物種提供的基因庫有助醫藥發展、或許人們從觀賞不同種類的動物獲得快樂……我們對失去嘟嘟鳥感到遺憾,就是出自於這樣的理由。

假如跳鼠對生態或基因研究不具「工具價值」,我們也假設跳鼠習慣躲藏並棲息在荒蕪之地,所以人類難以看見牠們,無法從觀賞牠們得到快樂。這樣的話,這個物種還有價值嗎?

有的。光是知道有跳鼠存在、知道我們身邊有這麼一個物種、知道生物多樣性,就足以讓人們珍視這個物種。我們尋求的是一種很奇怪的工具價值,一種與我們本身經歷無關的工具價值。即使我們並沒有真的接觸過跳鼠,我們還是試圖從牠們對人類的利益著眼,尋找牠們的存在價值。然而,包含跳鼠在內的所有物種,難道就沒有「內在價值」嗎?一種不必將自身存在價值依賴在其他事物上的價值。換言之,所有物種難道一定要滿足人類需求,才能存在嗎?

這個問題並非否定物種同時擁有工具價值與內在價值的可能性,因為我們要的答案並非二選一。有些事物確實具備兩種價值,例如哲學思考除了具有內在價值外,也有使宇宙平靜和諧的工具價值―好啦,這麼講是有點誇張。但有些事物的確擁有內在價值,在某些情境下,我們無法說出「這個的價值只在於可以拿來做……」這種話;舉例來說,當我們感到快樂時,我們便不會說這種話,因為快樂具有內在價值

回到跳鼠的故事上。我們假設跳鼠不具任何工具價值,將焦點放在:這個物種是否具有內在價值?或許跳鼠本身的價值就是在於牠們是存活於地球上的物種。不過呢,「活著」這件事情不一定會產出價值,天花病毒、愛滋病毒、或是傳播瘧疾的蚊子雖然都活著,我們卻會質疑它們的內在價值。但我們對它們所抱持的負面態度,可能就是因為它們會傷害到我們。所以它們可能仍具備某種內在價值。

不受到人類干擾的物種存在本身可能有其價值,但這不會是我們保育物種的理由,因為物種滅絕是大自然的物競天擇;而毀滅物種也是人類本性,是人類用來馴服大自然的手段。田地、農作、國家公園,原本都是不存在的,都是人類介入後的產物,就像那些壯觀的大橋、雕塑與設計雄偉的廊道。

也許我們該大方承認物種多樣性的價值。我們對於物種多樣性的重視,不會因為我們的目的或自身利益而改變。正因為跳鼠是跳鼠,所以我們珍惜牠們。但請注意:儘管如此,跳鼠的價值仍受限於我們認為「因為跳鼠是跳鼠」。更有力的立場應該是這樣的:無論是否得到人類的重視,跳鼠或任何物種都有其價值。不管怎麼說,要是這些物種不具備這種價值的話,我們又何必「因為跳鼠是跳鼠」而珍惜牠呢?如果一個東西不值得珍惜,我們又何必重視?

不過,我們確實很難只靠「因為牠是跳鼠」之類的論點來評價物種。我們幫助某隻跳鼠,例如給牠食物、給牠避難之處,我們認為這麼做是為了牠好;然而,物種與單一動物不同,物種不見得能因此受益。我們也很難從該物種的觀點得知如何才能讓牠們過得更好。更何況,物種並不具有觀點。

人類保護特定物種的生存,但並非所有物種都受到保護。我們評價物種。我們是評價者。或許具有內在價值的東西,同時也要是能給予評價的評價者,比如人類就是(這麼想對人類來說也比較方便),然而這種說法仍然令人起疑。如果少了評價者,便沒有東西會受到重視;但這並不表示評價者很有價值,也不表示一樣東西只有在受到重視後才具有價值。

當我們進行評價、展現偏好並認為某樣東西有價值時,我們也許會開始察覺到一樣東西的內在價值,我們會發現這樣東西的價值與我們的經歷無關,甚至與任何經驗都沒有關聯。或許這是為什麼這麼多人(無論他們是否信仰宗教)都會因為物種的多樣性而讚嘆,進而希望保護牠們不受人類或大自然的殘害。這也是為什麼有這麼多人能欣賞日落、山景與海景之美,這些美麗的事物都有其價值,而且其價值不會因為人類的評價而改變。

有時候,或許不受人類打擾更好。你可以想想那些遍布空酒瓶、菸蒂或其他垃圾的海灘,美景不再,令人不忍卒睹;然而,如果沒有人類的話,還會有任何破壞或建設存在嗎?

沒有人類的話,地球是不是仍然會哭泣呢?

作者介紹│彼得.凱夫 (Peter Cave)

現任英國人文哲學家協會主席,倫敦紐約大學、倫敦城市大學與英國公開大學哲學課程講師。凱夫時常參與國內外哲學講座,與人探討弔詭的邏輯悖論,追求清晰的邏輯論證,特別著重於倫理、政治與宗教領域,也常在哲學期刊雜誌發表哲學文章,從學術性論文以至大眾讀物皆有貢獻,他也曾為BBC廣播電臺的聽眾撰寫並介紹有趣的哲學悖論。凱夫認為,藉由故事、影像與些許幽默,能讓哲學與深度思考變得生動活潑。他是暢銷書《Can A Robot be Human?》的作者,也撰寫許多哲學基本入門書籍。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EZ叢書館 《為了活命,你會吃人嗎?:33則有夠弔詭的邏輯悖論》(原標題:迷思7  跳鼠該救,為什麼蟑螂就該死?)
責任編輯/林安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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