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腔卡滿粉塵、手指痛到動不了,依然緊守老工夫30年!台灣僅存手工製香師陳慶順

2018-01-03 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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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擠人的廟宇裡,虔誠信徒手拿線香,嘴裡念念有詞幾分盼望,搭覆著裊裊上升的煙氣,盤旋飄然至天際,期許心裡的祈望,能透過捻香得到應許。 

被燻得烏黑的香爐佇立著,猶如人類與天界通信的郵筒般,匯集來自四面八方的細長金黃色信箋,投遞信函的那一刻,手指也沾染了些許粉色筆墨印記,這些乘載著人們願望的信條,一直以來都是目前住在彰化鹽埔鄉的製香師傅陳慶順,辛苦大半輩子用心維護的技藝。 

先沾水、再裹楠木粉無數次,做好一支香要花一整天

未加工的香先沾水,再裹上好幾層的楠木粉,才能變成最完美的成品。
未加工的香先沾水,再裹上好幾層的楠木粉,才能變成最完美的成品。

製香師傅陳慶順,不使用化學黏著劑,因而得親手倒置線香至水裡浸溼,喚醒楠樹皮粉的天然黏性。「製香最重要的就是打底,打底就像房子蓋地基一樣,如果底沒有打好,這支香就壞了。」陳慶順介紹製香的基底步驟時,雙手也沒閒著,重複把濕潤的線香浸在楠仔粉裡,一大把一大把展開又闔上,這步驟稱為「展香」,以熟練的手法無數次循環,只為讓線香均勻染上最顯眼的金黃基調。 

香壞掉就無法點著,陳慶順小心翼翼地讓每一支香都能均勻吃到粉末且根根分明,以避免兩支線香「香」擁在一起,此外,香的粗細也會影響燃燒時間。「一支香做到好,需要花一整天的時間。」陳慶順解釋,以前沒有機器的時候,就是要一直循環展香的流程,「沒有一整天就做不好。」 

「不要看這個動作很簡單,它需要三年功才能熟練。」陳慶順說,製香要掌握到穠纖合度,如果沒有做到五次的展香循環,香就會比較瘦,太瘦的香點著後很快就熄了。任憑粉塵在竹簍裡飛揚,好似一場小型沙塵暴,瞇起雙眼、皺著眉頭的陳慶順,在曾是台灣香大本營之一的彰化縣埔鹽鄉豐澤村,落下了三十多年的製香時光。 

一次又一次的展香,不只會吸進滿鼻腔的粉塵,連手部都因為長年來的勞動而受傷。
一次又一次的展香,不只會吸進滿鼻腔的粉塵,連手部都因為長年來的勞動而受傷。

製香業除了靠天吃飯,還是靠天吃飯 

待完全薰染完楠仔粉,加上陳慶順額頭上的汗珠滴落,這份直達天聽的希望還未能粉墨登場,因為還須曝曬太陽底下,接受陽光細緻、暖活的按摩後,宛如貴妃出浴般,手工製線香才終能駕到示眾。 

藉由日照餘暉逼出線香的多餘水分,陳慶順認為,天然烘乾的線香品質比較好,而他們製香都使用者天然烘乾法。製香是一個靠天吃飯的行業,「天氣不好的時候只能休息,你要是在基隆做這行,一個月只能做五天。」 

那些一支支被握在手裡的線香,是心願的傳導天線,是民眾的未來憧憬,是信仰的仰望崇拜,這些心靈寄託的集合體,孕育出製香產業的緣起,也加深了捻香祈禱的意念,更是陳慶順潛心捍衛的凋零技藝。 

沒想到吧,原來製香業也是靠天吃飯的!
沒想到吧,原來製香業也是靠天吃飯的!

面臨滅香、後繼無人,製香走入歷史洪流? 

陳慶順早年接觸製香業,尚停留在手工為大宗,他表示若割稻是種田時是最辛苦的工作,那展香就是製香裡最勞累的一環,「我們上個月只休半天,30天等於做了40天的工時。」 

隨著低廉中國香大量進口,傳統手工製香技術勢必受到挑戰,用機器做,效率至少比手工高二、三倍。為了不受到市場淘汰,陳慶順也只能使用機器輔助製香。陳慶順更提到,雖然機器幾乎已取代最艱辛的手工步驟,但利潤低加上工時長,後代也沒人願意再接棒製香重擔。 

此外,近年更因環保意識抬頭,政府大興「滅香運動」,陳慶順抱怨現在是進口香氾濫台灣,政府沒有理由怪罪堅持傳統製香的台灣業者。或許因為諸多現實因素,有些事情難以避免走入歷史洪流,儘管風華盛況留不住,但歲月卻會洗滌出製香業的堅韌精神,烘托出時人的心血青春;看見風中冉冉上昇的白煙時,也暗示著有些經典可能會消失,卻絕對不會被遺忘。

再用心的手工堅持,也敵不過機械化的現實衝擊。談到這裡,老師傅眼裡滿是遺憾。
再用心的手工堅持,也敵不過機械化的現實衝擊。談到這裡,老師傅眼裡滿是遺憾。

責任編輯/鐘敏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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