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投書:如果連我們都不去講,還有誰肯呢?

2023-05-30 0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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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英九赴中國大陸進行祭祖和平之旅,並攜青年學生同行與對岸年輕人交流。(取自廖元豪臉書)

馬英九赴中國大陸進行祭祖和平之旅,並攜青年學生同行與對岸年輕人交流。(取自廖元豪臉書)

《臨江仙 · 百十二初春憶兩岸》

自古天下合分間,誰能代表哪邊?海峽兩岸意難平,今朝月亮心,明日環臺兵。

此次隨馬總統出訪中國大陸祭祖,以及與三所優秀大學的學生交流兩岸心得,真的是非常難能可貴的經驗。自從回來後,就一直有親朋好友熱切詢問「這趟旅程如何?印象最深刻的事情是什麼?有沒有什麼心得啊?」說真的,我已經很久沒有寫心得文了,一時還真不知道要從哪裡開始回覆,就暫時用一些片面的個人見解搪塞。但這並不代表我對這趟旅程沒有感情的;無論是在旅程的當下,還是旅程結束,時隔數日的如今,我心中波濤的感情漲潮仍然遲遲安靜不下來。一切的一切,都太珍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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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我想要先講一下黨派立場這件事。其實在出團前,老師們就提醒過我們,這趟旅程一定會被貼標籤,所作所為都有可能得罪你們身邊的泛綠朋友或臺獨朋友;我們也相當於是做了必然會招人厭的心理準備才出境的,但這個疙瘩仍然始終會困擾著我的內心。其實我的立場一直很明確:「總之你必須要試著溝通就對了!」現在的兩岸漫布假消息、仇恨言論跟政治極化的風氣,互相斷了聯絡,你根本不知道對方是怎麼想的,只是一味的想要毀滅彼此(但實際上又毀滅不了),那到底是想要實現怎樣的未來,帶領兩岸關係走向什麼結果?在臺灣,絕大多數兩岸民眾都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這也是讓我最緊張的事情。

當我們跟大陸的同學交談時,在他們眼中,就是在跟「臺灣」學生交流,因此我們塑造的形象、傳達的思想,都會建構我們眼前這位大陸學生對臺灣的想像,所以我只想拿出最好的一面給他們看,讓他們也喜歡上臺灣學生,我是真的這麼想的。

但當然,這也逼得我必須開始深思兩岸之間的定位。

我是臺灣人,生在高雄,熱愛臺灣,同時我也愛中華文化,這兩者本就不分家,分的是治權,是政府,是「中華民國」的完整代表權。在大陸遇到的每一位臺辦或陸生,我都熱情搭話,笑臉迎人,也都誠心誠意地尊重對方,但我也一直很不避諱地問他們一些相對敏感的政治問題,例如對絕大多數大陸人來說,統戰臺灣到底有多重要,大家是真心在乎嗎?還是只是個假議題?或者問他們到底知不知道臺獨人士為什麼想臺獨?而不願統一?因為想問出他們對兩岸關係真正的看法,並試圖找到紅綠兩黨之間意識衝突中,可能的交疊處。

我想對很多人來說,這些問題都是敏感到不應該提出、禁忌的詞彙。但,難道大家就不好奇這些問題的答案嗎?更重要的是,既然這趟旅程已經明訂為「交流」了,那這些不就是當務之急、最迫切需要被討論、尋求共識或解決方案的核心癥結點嗎?當然,我提出這些問題也不是想說服他們,陷他們於不義;所有的問題,都是在和氣自然、互相尊重的基礎上,一點一滴地提出,小心翼翼地詢問,只為了能交換雙方最真誠的感受跟回答。

作者攝於上海復旦大學。(作者提供)
作者攝於上海復旦大學。(作者提供)

我當時在大陸覺得,我們這些現在站在兩岸最前線的人,能給對方帶來最真實的聲音,並聆聽對方最真實的想法,是一種特權,更是一個責任;如果連在最前線的我們都沒辦法如實告訴他們當今臺灣不願被統一的真諦跟意義,並同時試圖理解他們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願景和必要性,那還能指望誰去推動兩岸互相理解呢?

我在大陸12天跟各位陸生還有臺辦們聊下來的結果,在習近平於十九大將《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寫入憲法後,統一臺灣實現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就鐵鐵地寫入他們十四點堅持裡。但與此同時,我也不斷傳達給他們:中華民國享有得天獨厚的言論自由跟民主選舉制度,在國父孫中山推翻滿清,創立第一個新中國以來,中華民國在臺灣歷盡千辛萬苦,留守住了唯一自由的淨土,並在這塊土地上,為民主、為言論自由,拋頭顱灑熱血,有屬於臺灣的國族認同跟多元社會,我們所有人打從出生,就知道自己誕生在一個有完整主權的中華民國這個國家中,無論從歷史或實存現況,中華民國都存在,且都是構成我們的一部分。有人問說:「我實在不理解臺灣人,國家大一點不好嗎?」這也都是可以理解的,如果兩岸統一,臺灣將經歷前所未有、突飛猛進的進步,科技、經濟、城市、生活品質,無一不會大幅進步數十年,臺灣人將過上難以想像的先進生活,並且有全方位更好的經濟發展;但屆時,中華民國憲法所保護的所有公民基本權利,以及為其推動民主化運動的點點滴滴,有可能在一夕間灰飛煙滅,臺灣將從此淡出國際社會舞臺,從此跟包含美國在內的所有國家斷絕往來,而過去中華民國曾英勇出戰過二戰的事蹟也將如同笑話一樣消逝在風中,所有我們相信且自傲的認同也將不復存在,並且被迫接受一個我們所不習慣且難以接受的制度跟國族認同,失去了根,就像大陸人常說的:「沒有國,何來家?」。

在不斷溝通之下,有趣的是,大陸的朋友們也開始理解臺灣人不願意放棄的到底是什麼,但當然他們無權動搖國家大事,也仍會繼續推動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統戰事業,但至少他們聽到了,知道了不一樣的聲音跟世界觀。我不是要去說服他們,而是只是簡單的,互相認識、互相理解、互相尊重,然後日子照過,努力過得更平安。這不就是交流的真諦嗎?

在情報中斷,彼此都在進行認知作戰的情況下,雙方不理解彼此,也不願意理解,這就是兵凶戰危的禍因。雖然目前看起來,對岸主張的「一國兩制」跟蔡英文政府提出的「互不隸屬」兩者之間全無交集,幾乎沒辦法繼九二共識後再達成新共識,但重點是「溝通」,能達成什麼結果不重要。而「溝通」本身就是避戰的最佳謀略,是互相理解的基礎,是兩岸革新的契機。

這就是我給自己這趟旅程所設定的小目標,力排眾議,只為傳達並獲得最真實的聲音。

*作者為臺大政治系學生、業餘政治評論員,本文為「青年看兩岸」系列─立場與交流篇,原刊《奔騰思潮》,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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