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凈瑜非常勇敢,吳介民:不願接受中國私了的「非典型家屬」

2017-04-10 1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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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燈裡的巨蟒:中國因素作用力與反作用力》新書發表會,主編吳介民對李明哲遭逮,李凈瑜勇敢救夫一事發表意見。(甘岱民攝)

《吊燈裡的巨蟒:中國因素作用力與反作用力》新書發表會,主編吳介民對李明哲遭逮,李凈瑜勇敢救夫一事發表意見。(甘岱民攝)

中國以國安理由關押我國NGO工作者李明哲逾22天,幾乎全無音訊,就在他的妻子李凈瑜要前往北京救夫前夕,中國突放出已透過管道轉交李明哲家書的消息,李凈瑜則堅拒「掮客」對她的威脅利誘,仍主張必須透過兩岸正式管道處理。對此,長期研究中國的學者吳介民說,中國仍想循國共合作「私了」此案,而李凈瑜要求的,「其實只是正常法治國家的基本人權與正當而透明的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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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民黨立委蔡正元9日向《風傳媒》證實,他的友人7日與李凈瑜碰面;而相關人士說,領航基金會兩岸人民服務中心的執行長李俊敏即是該友人,蔡是該基金會的董事長。據指出,蔡只是向李凈瑜及協助她的友人提供一大堆消息的「掮客」之一,其他人還包括「現任的國民黨立委,甚至藍、綠知名人士」。

延伸閱讀:「敢到北京投訴,就播出李明哲認罪影片」李淨瑜:不接受兩岸掮客威脅利誘

延伸閱讀:國台辦透過蔡正元的管道傳信 ,李凈瑜不接受

據指出,面對這些「掮客」,李凈瑜不是斷然拒絕,就是不與他們聯絡,試圖杜絕兩岸的買辦文化,因為她認為,是中國政府把人抓走,就要出來面對,「而不是透過蔡正元的誰誰誰或透過怎樣的關係」這種像是「擄人勒贖」的情節。

掮客關說不斷 「就是要台灣人屈服」

根據李凈瑜的友人指出,李凈瑜長年研究白色恐怖歷史,對她有很大的影響,李明哲被捕,「何嘗不是白色恐怖重演」?威權政權認定家屬一定會來認罪,而這會讓被關押者不得不屈服,變得軟弱、閉嘴。

李凈瑜的友人說,很多「掮客」都告訴李凈瑜,她這樣做「反而會害了妳先生」,但李凈瑜很難得,從一開始就試圖不理會這些說法,因為她知道這些人的用意是「要台灣人屈服」,對岸抓李明哲是犯錯在先,當然不希望李凈瑜把事情搞大,或者繼續宣揚李明哲對人權的理念。

20170404-李明哲之妻李凈瑜宣布將親赴北京。(盧逸峰攝)
李明哲之妻李凈瑜宣布將親赴北京救夫,和一般低調家屬作風不同。(盧逸峰攝)

「中國仍想循國共合作模式私了」

李明哲失蹤後,國內NGO發起國內外連署,施壓中國放人,引起這些做法是否讓中國難有下台階的關切。中國9日透過台媒釋放轉交家書消息的同時,嚴厲指責「台灣一些別有用心的組織和人士」造謠生事,對大陸惡意攻擊,這種企圖干擾大陸依法辦案、破壞兩岸關係的伎倆,是不可能得逞的。

對此,中研院社會所研究員吳介民受訪時指出,中國政府仍想循過去「國共合作」的模式,通過它在台灣的代理人,來「私了」李明哲的案件,於是,中國批評李明哲的家屬與援救李明哲的人權團體為「別有用心」,並且扣上莫須有的「破壞兩岸關係」的說法。吳介民認為,這是中國「先發制人的策略」。

吳介民也指出,李凈瑜是一位「非典型家屬」,不接受中國提出的「私了」手段,堅持要先見到李明哲;吳說,李凈瑜要求的,「其實只是正常法治國家的基本人權與正當而透明的程序,不接受私下交易」。

《吊燈裡的巨蟒》暗喻中國 「對人心操作特別有力」

由吳介民等人合編的《吊燈裡的巨蟒:中國因素作用力與反作用力》新書近日上市。這本書分析在經濟、教育、媒體、網路等各種領域中,中國是透過怎樣的運作機制影響台灣,台灣社會又是如何做出回應。吳介民9日在新書發表會致詞時也提到李明哲事件,他說,還是要提這件事,不提一下放在心裡很難過。

吳介民說,這本書的書名取自美國東亞研究系榮譽教授林培瑞(Perry Link)在2002年發表於《紐約書評》的文章〈China: The Anaconda in the Chandelier〉,林培瑞在當時就已提醒,中國已開始改變控制模式,巨蟒不是會噴火的龍,也不是臥虎藏龍的虎,而是很安靜的蜷曲在吊燈內,不細看不太會注意,但牠偶爾會探出頭,讓你知道有個東西在那邊,吊燈裡的巨蟒就是「隱隱的威脅」,牠釋放出的訊號既不明確又不規律,因此,「對人心的操作與控制就特別有力量」。

20170409-《吊燈裡的巨蟒:中國因素作用力與反作用力》新書發表,主編吳介民。(甘岱民攝)
《吊燈裡的巨蟒:中國因素作用力與反作用力》新書發表,主編吳介民。(甘岱民攝)

他舉例,就像李明哲被關了22天,從羈押地點、罪名、中國逮捕他的動機以及證據等等,外界都不得而知,當媒體各界開始揣測,就進入了中國的圈套,因為這會「產生某種攪動與恐慌的心理」,當台灣社會出現莫名的恐懼、亂猜一通、指責政府,中國關押李明哲要達成的作用就達到了。

對於李明哲事件,中國與我國政府提供的訊息都很有限。從可得知的訊息中,吳介民指出,他對這件事有3個印象,他認為,李明哲是很正直的人,也是執行人權工作的獨行俠,而李凈瑜對這件事情的回應方式,讓他有很大的衝擊。

吳介民受訪時指出,一般家屬會用盡可能的手段、資源,試圖去了解、疏通,讓被關押者得以較快被釋放,這是比較傳統的交換邏輯,也是人之常情。

李凈瑜非常勇敢 受害者不落入「中國的邏輯」

吳介民說,李凈瑜的反應比較不同,她不是用親情訴求哀求中國放人,也不是塑造悲哀、悲情的形象,面對中國對李明哲扣上莫須有的指控,她用理直氣壯、正直的態度要求公布拘押地點、准許探視、釋放李明哲,她主張中國這樣對她先生,必須要有公開說法,她在談話中論述人權、人身自由、言論自由與法治,這在過去中國欺壓台灣的相關人權事件中,是完全沒有見過的案例。

至於李凈瑜的作法是否會讓中國難以應對,吳介民指出,中國抓了李明哲,捅了婁子,「怎麼可以責怪家屬、責怪台灣?」是中國先抓人的,「並不是台灣惹麻煩」,李凈瑜的非典型思考就在於她「不落入中國的邏輯」,「為什麼我(受害者家屬)要去思考加害者的難處與邏輯?」;吳說,李凈瑜是「非常勇敢的非典型家屬」,去北京就是「打中它(中國)的要害」。

根據李凈瑜9日的說法,李俊敏7日與他聯繫時,就要她「低調乖乖配合」,她若堅持去北京,上飛機後廣東電視台就會播出李明哲認罪的影片。面對這些威脅,李凈瑜仍將照既定行程,搭10日下午1點的航班。吳介民說,如果李凈瑜遭強制遣返,一定會上全球新聞,也將對中國帶來壓力,不只NGO,包括學者、政界,全世界對這件事的關注程度越來越高。

被媒體詢及是否觀察到政府處理此事異常低調,吳介民說,他不知道原因,但他認為,台灣政府對於公民社會應有「更深刻的理解」與「更高度的信任」。

「過去公民社會對中國據理力爭,才贏回台灣的空間」

吳介民指出,過去8、9年來,是因為整個公民社會在很多議題上,對中國據理力爭與抗爭,才贏回台灣的喘息、生存的空間,也是因為公民社會的努力,才讓新政府順利贏得選舉,政府對公民社會的努力應有更多的理解與信任,媒體、學者和公民社會,都有責任要提醒政府注意到這點。

他舉例指出,因為李明哲有高血壓,李凈瑜想把藥寄送給他,海基會最初卻以中華郵政不能寄送藥品來回應,「那為何不能派人送?」不能送藥總有個理由,但家屬和社會大眾都不知道;政府應「與人民、公民社會分享更多資訊」,並且讓政府對事情的決策過程更透明,因為民主國家就是要依賴這些存續、運作,「我們跟獨裁、威權國家不一樣,就是在於我們的法治與透明性」。

中國步步進逼 為逼出兩岸「未完成的答案」

自從李明哲被逮捕以來,儘管陸委會與海基會多次呼籲、致函、致電中國的國台辦與海協會,中國至今就是不透過兩岸的正式管道與我方聯絡。

吳介民說,他相信政府面對中國政府時,「是有苦衷與困難」,因為中國就像流氓惡霸,先把李明哲抓起來再找罪名,期間不斷透過外圍網路放出與錢、性有關的消息,這是典型的抹黑手法,然後不理台灣。

他說,新政府上任後一直很謹慎地處理兩岸關係,「中國卻步步進逼」,從外交圍堵到打壓參與國際組織,就為了一張所謂的「未完成的答卷」,而李明哲事件,更是直接抓人來對台灣施壓,在這時間點,中國如何處理李明哲事件,勢必衝擊與影響日後的兩岸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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