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50週年》「只要毛澤東像掛在天安門一天,文革就不會結束」

2016-05-17 1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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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前領導人毛澤東在1966年發動文化大革命。(取自推特)

中國前領導人毛澤東在1966年發動文化大革命。(取自推特)

1966年的5月16日,在毛澤東的帶領下,文化大革命烽煙四起,延燒整個中國。

10年之內,百萬人遭到迫害、羞辱、毆打、殺害:學生虐待自己的老師、孩子眼睜睜地看到父母被打為「反革命份子」,甚至遭暴民拳打腳踢,更有許多人不堪羞辱凌虐,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直到毛澤東1976年逝世5年之後,這場長達10年的文化大革命,才被官方定調為一場「由領導錯誤發動,並被有心集團利用的災難。」然而,在定調之後,這場事件卻沒有被通盤反省,而是費心地塵封。

然而,過去真的能夠完全留在過去嗎?往日紅衛兵的吶喊,在倏然噤聲之後,是就此緘默,又或者是在未來的某一日,重新騰滾當年的激情?

從現在的景況來看,答案或許是後者。

懷念文化大革命

「社會主義好,社會主義好,社會主義國家人民地位高,反動派,被打倒,帝國主義夾著尾巴逃跑了……」這一首文革歌曲《社會主義好》,在50年後的北京人民大會堂裡高聲唱著。然而,他們並非懷念文革的唯一案例。

根據《美聯社》報導,在中國洛陽市,每天都有老者、貧民,以及處於社會邊緣的人們,聚集在市區的周王城廣場裡,緬懷50年前的文化大革命,卻只對那10年間的暴行輕描淡寫。而在北京人民大會堂裡,文革時期的歌舞又重新搬上舞台。

「或許是因為人們已經忘記文革所發生的事情,又或者是因為人們對社會現況越來越不滿,從1990年代中期以來,這種想法越來越流行。」中國社會科學院前研究員徐友漁表示。

擁戴習近平

根據《美聯社》報導,毛主義者希望中國改變市場經濟的走向,重回毛澤東激烈的階級鬥爭,而這需要一個強而有力、「思想純正」的領導人。在此情況下,儘管習近平從未公開認可毛主義者的觀點,他自己在經濟方面的意識形態也未可知。

然而,他打擊貪污的做法、民粹主義的論調、民族主義傾向以及對意識形態一致的要求,仍然讓毛主義者在習近平身上,看到了毛澤東的政治風格。習近平,成了他們擁抱的對象。

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高漲的毛主義情緒和人民對現狀的不信任,也顯示中國領導人面臨的複雜風險。畢竟,中國共產黨的正統性,奠基於2大支柱:毛澤東留下的政治遺產(Mao’s legacy),以及改善人民生活的保證。然而,在中國大陸經濟轉型之際,工人失業、貧富差距擴大,讓這2大支柱難以支撐。

毛主義遍地開花

而雖然這種情況也曾發生在10年前的中國;然而,當時經濟成長快速,人民也沒有網路和社群網站,兩者不可同日而語。正如北京航空航天大學教授,知名的毛主義講師韓德強所言,隨著社群網站的發展,草根的毛主義者在過去幾年遍地開花。

舉例而言,在周王城廣場,幾乎每天都有退休或無業工人,在飄揚的共產黨旗幟下,高唱毛澤東頌歌。人們更會圍在一起,瞇眼讀著掛在曬衣繩上的文章上,那些譴責自由主義、歌頌文化大革命的字句。

當《美聯社》記者詢問他們時,許多人拒絕對10年浩劫做出歷史評價,有人則為毛澤東開脫,表示毛澤東並未明確地指揮那些虐待行為。

中國變到認不出來

「中國已經變到認不出來了。」38歲的洗碗工王春文(Wang Chunwen,音譯)表示,「毛澤東發動文革,就像在為一個病人動手術;然而,現在的中國已經到了癌症末期。」

而徐小斌(Xu Xiaobin,音譯)則表示,「在毛澤東的時代,『解僱』這個詞根本就不存在。」徐小斌在5年前認識這一群毛主義者,當時他還沒有被解僱,也還能用3000元人民幣(約新台幣1萬5000元)的月薪養活一家4口。「而現在,你上網看看,就會發現很多人在炫耀自己的財富;而我這樣的人,卻要頂著40度的高溫,在豔陽下揮汗工作。」

然而,雖然徐小斌對於毛澤東時代有著美好念想,事實上,他幾乎沒有經歷過毛澤東的領導時期:他出生於1974年,而毛澤東則逝世於1976年。儘管如此,徐小斌從孩提時代,便看著毛澤東像,別人告訴他,毛澤東是要被尊敬的對象。

新的文化大革命

除了王春文、徐小斌之外,57歲的退休人士王先鋒也是毛澤東的死忠支持者。近年來,王先鋒頻頻舉辦多場毛主義者聚會。這些聚會動輒吸引幾千人參與,卻也遭到當局多次鎮壓。

王先鋒表示,她每周2次周王宮廣場旁的租屋內討論毛主義思想,並讓追隨者發出幾千份宣傳小本子。公安卻一度拆毀租屋大門、沒收其公共廣播系統。最後,她在2010年時被判處2年勞改。

儘管如此,這些打壓仍無法澆熄王先鋒對於中國共產黨及其領導人的激情。在她眼中,習近平會帶來一場新的文化大革命。

準備好為習而戰

「他想要審查的對象,已經享受那種生活很久了。」王先鋒說道,「這是一場階級鬥爭,所以那些人當然會反對他。這就跟文革時期,很多地主不願放棄自己的地位,是一樣的道理。」

在這一場新的戰鬥中,王先鋒表示,「如果他需要我們,我們已經準備好為他而戰。」

習近平的立場

然而,儘管毛主義者遍地開花,然而,他們的組織卻十分鬆散。這些社群多以部落格或論壇的方式在網路世界中聚集;至於公開的示威活動,即便規模不大,也會很快地被終止,未經許可的毛澤東紀念碑也會遭到拆除。

2012年時,中國政府關閉了支持毛主義的政經評論網站「烏有之鄉」。而因為薄熙來宣揚毛澤東思想,分析師認為,這些行為可以看做是搞垮薄熙來的政黨內鬥。然而,習近平的作為,卻彷彿支持薄熙來「重慶模式」中的某些要素,甚至在2013年時,中國經濟計畫中有許多要素都具有「重慶模式」的特徵。

另外,專家也認為,從習近平是否允許文革50週年紀念,可以看出他的政治立場。紐西蘭的威靈頓維多利亞大學(Victoria University of Wellington)政治學教授薄智躍表示,如果習近平在政治上頗具信心,那麼他也有可能會悖離共產黨主流意見,允許文革相關紀念活動。

文革尚未結束

事實上,這個分歧已早有徵兆:3月時,黨媒《環球時報》以〈文革50週年,反思不應是偏激的〉為題發表評論;然而,5月時,北京人民大會堂卻有頌揚毛澤東與習近平的表演。據報導表示,部分黨內前輩對此感到憤怒,並且想知道,為何這些表演可以得到允許。

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Los Angeles, UCLA)文革史學者宋永毅則表示,只要中國共產黨並未允許對於中國黑暗歷史進行公開、完整的討論,中國共產黨和中國社會將愈見分裂。「只要毛澤東像還懸掛在天安門一天,文化大革命便還未結束。」宋永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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