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來台灣,會是如此不幸的火坑…外籍新娘一番話,道出跨國婚姻無盡的辛酸

2017-04-14 1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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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下班返家後沒多久,先生帶著酒意回家,一看見她便大聲辱罵:「妳這個大陸妹怎麼沒去討客兄?」小花不予理會,先生再罵:「妳給我滾回去大陸,以後不准妳待在這個家」,小花回嘴:「我不要,除非離婚我才出去!」

接著小花的手機響起,先生伸手搶走,要把手機摔壞,小花奮力想要拿回手機,但先生抓住她的頭髮瘋狂撞牆,致使小花額頭瘀血腫脹,先生不顧其傷勢,仍然咆哮著要她滾出去。小花的女兒目睹爸爸施暴過程,隔天至幼稚園時向老師說「爸爸打媽媽」。

這已經不是小花第一次被家暴。她原先不懂台灣的法律,認為被打是家務事,她舉目無親,不知離家後可去哪裡,心裡又想為孩子維持完整的家庭,所以選擇隱忍。後來在一次預防家暴宣導的場合上,她知道原來家暴可以報案,她試著去報案,但總在從警局回家的路上便將報案三聯單撕毀丟棄,因為她怕被先生發現後,又被毒打一頓⋯⋯。

小花說:「沒想到來台灣,會是如此不幸的火坑」、「我只是要一個簡單的幸福,為什麼這麼難?⋯⋯」。

台灣新住民總數已經超過52萬人。根據內政部移民署截至106年2月底的統計,新住民在台灣人數為523,042人。筆者從事新住民社會工作十多年,自早期提供新移民姊妹識字課程、生活適應班及機車考照班,其目的在協助她們融入台灣生活,隨著來台時間增長,所需要的服務也逐漸不同。民間團體開始在懷孕育兒、親子教養、增能培力等方面提出方案,勵馨更在婚姻衝突衍生出來的親密關係暴力、庇護安置、離婚訴訟、子女監護權、就業經濟等議題上提供協助。

其實,家暴議題並不是跨國婚姻家庭獨有現象,但實務上確實有其特殊性。由於跨國婚姻多數透過仲介相親認識,必須在短時間內決定婚事,首先面臨到語言溝通障礙、文化差異、生活適應困難;再者,夫妻相處、婆媳問題、子女教養衝突也接續出現;還有經濟困境、家庭暴力、就業限制、社會歧視等相關問題也在跨國婚姻家庭中時常出現。其中語言隔閡及文化差異使雙方溝通不易,加上日常生活瑣事到教養子女、親密關係等衝突不斷循環發生,彼此沒有情感信任基礎,婚姻關係愈形薄弱,暴力也隨之發生。

實務界常會觸及因跨國婚姻衍生的高度複雜性問題,一方面是由於新住民的「非國人」居停留狀態,二方面則是常涉及到國家政策及法令上的層次與限制,使得社工在處理跨國婚姻家庭的問題時,必需要有足夠的先備知識,諸如入出國及移民法、人口販運防制法、國籍法、就業服務法、臺灣地區與大陸地區人民關係條例、香港澳門關係條例、護照條例、外國護照簽證條例、涉外民事法律適用法、民法親屬編等。

因此,社工不單單限於服務眼前的個案及家庭問題,也需要對政策及結構性的狀態有所瞭解及認識,除了能夠協助解決新住民個人及家庭困難之外,更有責任朝向倡議並維護移民人權,這對社會工作者而言無疑是項新的挑戰。也由於跨國婚姻家庭衍生出來的問題往往需要許多助人工作者同時介入協助,也因如此,跨領域的協同工作更是件非常重要的必備能力。

(圖/想想論壇提供)
單親新住民受暴離家後的生活全靠自己(圖片來源:勵馨基金會/想想論壇提供)

觀察新住民女性的受暴處境並分析如下:

一、受暴新住民女性抉擇的困難

受暴新住民女性在面臨婚姻是否要存續的抉擇上,通常對外界資源的掌握度是影響她們做出決定的最大關鍵。意即是說,新住民女性對台灣的法律與制度,無論是和她們切身有關的居停留法令、司法訴訟、社會福利、經濟獨立、基本權益等,皆在不清楚自身可以有何保障的狀況下,一旦本身又有小孩,再加上受暴新住民女性沒有社會支持系統的特殊處境,更讓她們無法選擇離開夫家。此時,社工人員便須給予更大的支持與協助,讓新住民女性了解自身可以獲得何種保護,以便做出最適切的決定。

二、受暴新住民女性的處境

(一)資訊不足,以致不敢脫離長期受暴的婚姻關係

如受暴要去驗傷、做筆錄,並可申請保護令,這些相關訊息許多新移民都不知道,包括離婚後可不可以繼續居留?會不會被遣返?孩子的監護權要怎麼取得?可以申請哪些社會福利?

(二)警政司法系統中未落實多元族群差異

在派出所做筆錄時,員警通常不會主動詢問是否需要通譯協助,因此新住民女性常在做筆錄的過程中,不但聽不懂員警的詢問,也極有可能喪失自己的權益而不自知。

(三)沒有娘家支持、社會支持網絡薄弱

台灣缺乏娘家支持,因此在婚姻關係中遇到家庭暴力或重大變故,往往沒人可商量討論,加上社會支持網絡薄弱,因此更需要正式支持系統的介入協助,及擴大非正式支持系統的支援。

(四)沒有經濟收入、無法支持未來生活

離開家庭,最擔心的事情就是經濟收入。帶著孩子的單親新住民,所能找到的大多是工時長、薪資低的非典型就業類型。直接面臨的問題,如房屋租金、購買機車、孩子安親班費用等,這些問題都是新住民女性最大的憂慮。

(圖/想想論壇提供)
受暴新住民婦女的自畫像(圖片來源:勵馨基金會/想想論壇提供)

(五)擔心外界的眼光

長期處在受暴狀態的新住民女性,特別容易擔心外界的眼光。面臨社會環境的歧視氛圍,往往她們會隱瞞自己受暴的事實與經過。

「這個新年,我不快樂⋯⋯。」這是小梅對筆者說的第一句話。

跨年到處是笑聲與煙火聲,來自偏遠山上的小梅卻狼狽地從家裡逃出求助,輾轉來到勵馨。

但即使已到了安全的環境,小梅只要想起被丈夫家暴的經歷──掐住脖子無法呼吸、鮮明的紅手印讓她惡夢連連、孩子們不適應的哭聲使她擔憂未來,愁容滿面。

陪同小梅出庭,她特別焦慮不安。法庭上一臉不在乎的丈夫否認「我哪有掐她?是她自己跑到客廳雙手掐脖子」、「我猜她是故意的啦」、「我是不讓她這樣做才推她的!」令小梅對這段婚姻感到絕望。想到女兒驚恐的表情,自己無法呼吸、瀕死的時刻,與掐住脖子、殺死幸福的雙手,小梅堅定地說:「我絕對要帶著孩子們組成屬於自己的家!」

小梅帶著大女兒離開勵馨的庇護家園自立,透過勵馨的房租補助與友善房仲協助,順利找到新的居所。離開家時,小梅站在門口,對著社工們說:「好感謝姐姐們在我最無助的時候成為我堅強的後盾,我有信心面對未來的生活,不用擔心我!」

勵馨在服務中看見

我們在服務中發現一個受暴婦女需要三年以上的時間才能生活重建,目睹家暴的孩子更是需要長期輔導與協助,才能走出陰霾。而受暴婦女離開勵馨中途之家後,立即面臨就業困難與無力負擔房租及小孩托育問題,使得這些受暴婦幼進入社會、開展正常人際關係的生活困難重重,甚至可能重返暴力環境,陷入受暴循環之中。

(圖/想想論壇提供)
目睹暴力的孩子腦袋中出現的畫面及感受(圖片來源:勵馨基金會/想想論壇提供)

一、托育、安親費:媽媽必須上班工作,孩子的托育、安親費用花費最為龐大。

二、安全穩定的住居:剛脫離暴力的媽媽帶著孩子,除了房租壓力、有時也會遇上房東的刁難。

三、情緒與就業困境:在情緒無法平復、無法面對生命難題下,因缺乏心理、社會、家庭的支持,無法有自信能迎接新生活與工作挑戰。

陪一里路:陪伴婦幼展開新生活

勵馨基金會長期協助受暴婦女遠離生命威脅,並依據每個婦女的不同需求提供醫療、房租補助、孩子安親托育、學費、一般生活補助費用等。「多陪一里路」就是希望陪伴受暴的婦幼早日脫離暴力生活,順利展開新生活。

筆者長期貼身相伴的歷程中,所遇見的每個新住民女性,其處境皆反映出當前跨國婚姻家庭的現實狀態。深刻看見她們各種生存的身影與姿態,當面對不同程度的壓力與困難,經歷不為人知的辛酸苦楚時,這群新移民女性是如何挺過。那種生命的毅力與堅持,猶如崖邊花朵般,奮力茁壯,讓人感佩,更讓人堅定扶持受暴婦女的信念。

文/楊華美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想想論壇(原標題:【女人想想】崖邊花朵 新住民女性的受暴處境)

責任編輯/林安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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