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解放運動50周年 人人都有性自主權力嗎?

2018-08-26 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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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8年,反叛氣息籠罩德國。大學生們的口號是,打破一切舊的傳統,其中也包括舊的性觀念。為什麼大學生們要這樣做,這樣做的後果又是什麼呢?(德國之聲)

1968年,反叛氣息籠罩德國。大學生們的口號是,打破一切舊的傳統,其中也包括舊的性觀念。為什麼大學生們要這樣做,這樣做的後果又是什麼呢?(德國之聲)

二戰後的德國,整個社會談「性」色變,在性道德方面充滿了禁忌和嚇唬人的傳說:誰要是手淫,骨髓就會逐漸消失,手也會變形腐爛,勃起的陰莖被說成是病態的腫脹,而女性高潮更是對身體非常有害的事情。

 

作家兼記者的烏爾裡克·海德(Ulrike Heider)對德國之聲表示,人們對性諱莫如深,對青少年更是會極力回避性的問題。海德1947年生於法蘭克福,她積極參與了1968年的學生運動。她說,一名來自「德國社會主義大學生聯合會」的女學生對她進行了一次「徹底的性啟蒙」,這讓她受益匪淺。直到今天,她都很感激這名女學生。

「我媽說我是蕩婦」

五十年代,人們在性問題上的保守觀念也是有其原因的:戰後的德國,人們都期望通過明確的性別角色分配和建立和睦家庭使生活盡快重新步入正軌。人們期望過一種循規蹈矩的生活。海德說:「我母親希望我最遲三十歲之前嫁給一名醫生或律師,然後生兒育女。但她得知,我21歲時就和當時的男友发生了性行為,她說你簡直成了蕩婦。」

直到1960年8月18日,避孕藥投入美國市場,一年後也引入德國。這時德國社會五六十年代的道德觀念和保守思想才出現了松動,也為1968年出現性自由的呼聲鋪平了道路。新誕生的避孕方法不僅使男女對性行為失去了恐懼,而且也推進了婦女解放運動。因為,女性就此掌握了生育計劃的主動權,她們可以去讀大學或作職業培訓,而不必因為生孩子而耽誤了前程。

針對整個社會秩序的一場革命

六十年代中期,一場性浪潮席卷整個德國。無論是廣告攝影、報刊雜志,還是色情影片,一時間都在爭先展示女性的肉體。其中導演奧斯瓦爾德·庫勒(Oswalt Kolle)在性啟蒙方面尤其功不可沒。

庫勒1968年拍攝的性啟蒙影片《愛的奇跡》講述的本來是夫妻之間的性生活。但中學和大學裡的革命小將們則更進了一步。海德說,當時年輕人的既定目標是解放:他們要推進已經開始的社會革命,而且要把社會革命同文化革命和性革命結合在一起。「他們想建立一個烏托邦式的平等社會,在這個社會裡,愛和性是不受任何道德、宗教和國家的限制的。傳統的婚姻家庭要被更新的、更符合人性的人際關系、愛情形式以及性愛接觸所替代。」

合居、性愛自由 vs 資產階級小家庭

作為對傳統愛情家庭觀念的反叛,年輕人成立起所謂的「公社」,他們未婚同居,還頻繁更換性伴侶。他們組織各類研討會和工作小組,對各類性實踐和性問題展開開誠布公的討論。海德說:「一旦有人不小心懷孕了,那她就會毫無負罪感地去做流產。「」性的禁忌被徹底打破了。他們的口號是享受性愛,而不是為了傳宗接代。

瑪格麗特·斯托科夫斯基(Margarete Stokowski)撰寫的《自由的下半身》對性、女權主義以及婦女形象的討論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在《自由下半身》中斯托科夫斯基寫道:「年輕一代想展示,他們不同於參與了世界最邪惡罪行的那一代人。他們通過'要做愛,不要戰爭。'這類口號表明性是個好東西,通過對性的解放去抗擊邪惡的事情。」

有瑕疵的革命

但尤其對女性而言,性解放帶給她們的不僅是自由,同時也帶來了新的桎梏。當時的說法是「誰和同一個人做兩次愛,那他或她就屬於保守派了」。對女性而言,這也就意味著,她如果不想被當作是保守派,就必須隨叫隨到。

斯托科夫斯基表示,即便是在那個年代的各種集會上,女性也很少成為主角。「她們應當去打印傳單,而不應侃侃而談。她們只會被看作是某某人的女友。」一個核心問題是,這場革命雖然波及到性,但並沒有去探討兩性的關系問題。直到1968年9月13日,西格麗德·呂格斯(Sigrid Rügers)向社會主義大學生聯合會主席投擲西紅柿,引发第二輪女性運動後,這一切才出現了改觀。

「成功的性生活也是一種強迫」

今天,性革命五十年之後情況有怎樣呢? 性權利自主成為現實了嗎?答案是令人沮喪的。涉及性的圖像比比皆是,無論是電影、廣告,還是書刊雜志或者流行文化。通過網路,人們幾乎可以隨時隨地的去看色情影片,主流社會也能接受像《格雷的50道陰影》這樣的情色文學了。

裸露身體並不意味著獲取了更大程度的自由 - 傳媒廣告中女性總是以這種形式得以展示。乍看起來,似乎自由度提高了,但細究之下,裸露身體和性自主並無必然聯系。有人認為,《格雷的50道陰影》是一部表現婦女解放的作品,但另一些人則認為這部作品只是固有偏見的再現:羞澀而天真的少女只有遇到富裕而性經驗豐富的男人才得以了解世界。

主人公格雷先生對性虐遊戲的偏愛又是怎麼回事呢? 作品中主人公由於童年不幸,所以養成了這樣的性癖好,並因此被劃為異類。而媒體中,無處不在的完美女性身材更是在轉播著這樣一種訊息:女性要年輕、苗條、並充滿誘惑力。這無形中讓女性面臨著很大的壓力。德國喜劇演員科貝庫斯(Carolin Kebekus)曾經不無諷刺地說,當今世界,即便是剛剛生過孩子的女性也必須要保持「可操性」。

今天什麼事情都要講究最優化,性生活同樣如此。慕尼黑大學社會學家及性學專家史明科(Imke Schmincke)對德國之聲表示,68年代,如果誰的性生活不幸福,並不會因此有挫敗感。「但是今天,人們會有一種內在的壓力,性生活一定要完美。」

得益於68年代,社會變得更加開明

性解放運動五十年後,反對和支持自由化的鬥爭仍在繼續。斯托科夫斯基表示,和從前一樣,公共輿論中那些性生活十分活躍的女性仍然還會同恥辱聯系在一起。德國基本法219條是否允許為流產手術作「廣告「的條款,仍然引起激烈的爭執。家長們仍然會因為學校性啟蒙課程裡講到同性以及變性問題而勃然大怒。「性早教」問題更是成了右翼民粹主義者和右翼保守派的心頭大患,2016年,基社盟甚至把這一話題納入競選綱領。

對海德來說,誰是這段歷史的勝利者已經非常明確:「那些推銷性話題的行家們,對他們來說,性解放的努力給他們帶來了滾滾財源。」而那些68年代的英雄們至少有一個功績:那就是今天我們開誠布公地討論性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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