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新聞》鐵花村迸發local生命力,讓東部音樂人返鄉追夢

2020-07-30 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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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花村不單是在地原住民歌手重要的音樂舞台,也是國內知名歌手東部巡演的大站。(楊雋珩攝)

鐵花村不單是在地原住民歌手重要的音樂舞台,也是國內知名歌手東部巡演的大站。(楊雋珩攝)

「鏘!鏘!上課囉。」舞台燈亮,鐵花村村長敲響鐵花鐘,空氣中盪漾著台東特有的自在氣息,台下觀眾一邊啜飲鐵花吧特調飲品一邊坐定,準備享受來自花蓮阿美族、拿下二○一九海洋獨立音樂大賞的「Kasilaw鹹豬肉樂團」帶來的音樂饗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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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德夫一句話催生東部音樂聚落

十年前,這裡只是一處荒廢多時的台鐵舊宿舍,才華洋溢的台東青年藝文工作者,包含十幾位金曲獎得主,都還散落在台灣甚至世界各個角落。一○年,因為「台灣民歌之父」胡德夫一句「好想回家唱歌」,台灣好基金會(以下簡稱台灣好)董事長柯文昌協助胡德夫的故鄉──金峰鄉嘉蘭部落八八風災重建的蹲點計畫甫告一段落,轉身又再率領團隊投入為東部原住民打造戶外音樂展演空間的夢想。台灣東部最重要的音樂平台鐵花村就此誕生。

細數十年成果,鐵花村累計辦理超過二七○○場演出,高達七成來自原創、原住民歌手,國內如伍佰、陳昇等知名歌手,更將鐵花村列為全台大型巡演的東部首站。其他如集結在地藝術家和小農創立的「慢市集」和「村長語錄」等文創商品,同樣營運得有聲有色。

匯聚觀光人潮和創作能量的鐵花村,不只傳遞音樂,更像一處散發獨特氣質的文化聚落。論箇中原因,離不開它一路與地方緊密相連,和在地工作者相互扶持的演化脈絡。「成立之初,我們就希望員工都來自台東、所有藝術呈現以在地工作者為主角。」柯文昌在「十載.鐵花村」記者會吐露初衷。

從建築外觀、營運模式到票價細節,鐵花村一路走來確實無處不脫在地思維:八八風災沖刷下山的漂流木,變身為妝點門面的創意素材;「鐵花吧」外牆繽紛的馬賽克拼貼出自知本卡地布部落的「伊命.饒愛琴拼圖工作室」;「鐵花鐘」則由台東糖廠園區的「阿水工坊」巧手改造廢鐵器而成。鐵花村採取的「前店後校」模式,既留給東部音樂人回家唱歌的舞台,更讓部落孩童有音樂啟蒙的起點,逐年辦理的人才培育課程和焚風音樂比賽名號漸響,也進一步深入偏鄉展演。

編舞家布拉瑞揚(中)年底將帶領舞團,一口氣演出創團5年來發表過的6部舞作。(楊雋珩攝)
編舞家布拉瑞揚(中)年底將帶領舞團,一口氣演出創團5年來發表過的6部舞作。(楊雋珩攝)

站在受助者角度推動文化復振

「當台北的孩子說:『我有在小巨蛋搖滾區聽過五月天演唱會。』我們希望台東的孩子也能說:『我有在鐵花村聽過張惠妹唱歌,第一排!』」來自卑南族建和部落的鐵花村企畫總監汪智博自豪地說。不讓城鄉差距和經濟條件成為阻卻追夢的藩籬,鐵花村一場演出定價二五○元,看在其他展演單位眼中很「佛心」,連表演結束時間都考量讓部落青少年聽完後還能搭上末班公車回家。

年初以來,新冠疫情嚴重衝擊全台藝文產業,鐵花村也無法倖免。汪智博坦言:「前幾個月確實艱難,但我們還是堅持不暫停演出。」不願非主流樂團失去發聲舞台的心意,就像每每遭逢強颱侵襲,被狂風驟雨摧殘得「一片葉子都不剩」的鐵花村,仍心繫災情更慘重的地方社區與藝術家。

從台東與颱風宿命般交織的歷史中回溯台灣好進駐台東的楔子:○九年八八風災與受創極深的嘉蘭村。「談災後復振,等待政府補助計畫往往緩不濟急,我們當下希望幫部落做到停損,在最短時間內回到正常生活。」台灣好基金會執行長李應平回憶。

怎麼做?台灣好選擇挑硬柿子吃,生活與文化本是一體兩面:從文化面下手。

當嘉蘭村民屋舍被暴漲的滾滾洪流沖入大海,族人的日常居所雖暫且由中繼屋安頓,但失去家族傳承數代琉璃衣的傷痕卻非一時一日能痊癒。台灣好訪查後,決定在社區內重建頭目家屋、部落廣場和青年會所。回顧那段過程,耆老張振明感恩地說:「蓋家屋和廣場讓我們找回部落的精神象徵、把年輕人凝聚起來,更把我們之間的關係,以排灣族『共享、互助』的精神密合在一起。」

災後的現場溝通難免混沌,但台灣好充分尊重與信任受助者的文化背景,避免了外來團隊常把自己認為的「需要」強加於受助者的違和,實現嘉蘭村真正想要的。而當「讓有心回到/留在台東的人穩穩站在自己土地上發光」的信念成為共鳴,台灣好與在地藝術家們的交集更多了。

用《漂亮漂亮》回敬尼伯特風災

一六年七月,尼伯特颱風無情蹂躪原住民作家亞榮隆.撒可努多年累積的獵人課程教學基地,台灣好適時地引入經費資助重建,也看見了這位以《山豬.飛鼠.撒可努》系列著作聞名的斜槓青年(森林警察/作家/原住民文化工作者)心中,一直想在故鄉太麻里拉勞蘭部落建構實體獵人學校的心願,於是促成了獵人學校的三棟基礎建築。

「老人家總說颱風後是新的開始,風會吹走很多東西,也會帶來很多東西。」撒可努說。在風災後沉澱,獵人學校也抽出新枝枒──「女力課程」,因為撒可努體悟,想推廣下一代與自然間和諧共處的理念:「帶女生上山更有用!」從未來的媽媽們下手等同教會一個世代的孩子,效益更大。

因為「台灣民歌之父」胡德夫一句「好想回家唱歌」,台灣東部最重要的音樂平台鐵花村就此誕生。(楊雋珩攝)
台灣好團隊在八八風災後進駐金峰鄉嘉蘭部落,協助社區重建頭目家屋、部落廣場和青年會所。(楊雋珩攝)

綻放人文風采的地方創生典範

一九年五月,無常的災變冷不防又襲向撒可努,他的家和獵人學校數棟剛完工的建築在一場大火中付之一炬。撒可努被擊垮了嗎?不,他走到海邊與內心最初的夢想對話,「獵人學校的夢就像流向世界大洋的其中一條河道,不能乾涸。」也聽見來自各界支持的聲音:「撒可努,你是有夢的人!我們能幫你什麼?」他以驚人的行動力,將火殤後來自台灣好等團隊的善款,化為後山的一萬棵樹與興建中的弓射教室。

生命的創作軌跡與台東豐饒風土、災患難分難捨的,還有台灣知名編舞家布拉瑞揚。同樣是與尼伯特颱風交手,同年秋天,布拉瑞揚端出新舞作《漂亮漂亮》回敬。演出中奔跑的男舞者,被圍繞舞台拉曳的藍白帆布追趕、裹覆,劇烈晃動的帆布猶如浪濤翻滾,一如颱風過境。「那是風災後,帶著團員去海邊跳舞得來的靈感。」布拉瑞揚說。

出身雲門舞者、曾為美國現代舞傳奇「瑪莎葛萊姆舞團」編舞,布拉瑞揚自嘲,自己雖有著嘉蘭村排灣族的原住民血統,和被主流社會認可的一流舞者身分,返鄉、找回自己卻是近幾年的事。揮別都市,一四年布拉瑞揚返鄉創立「布拉瑞揚舞團BDC」,將家鄉山海蓬勃的生命力化為律動,用身體書寫原住民內在的經驗語彙。他編舞之餘也開課教當地孩子跳舞。

看在一路相挺的台灣好團隊眼中,一如布拉瑞揚自言:「接受了不完美、原住民的自己後,我更喜歡布拉瑞揚現在的樣子!」

走過風災、走過十年凡常歲月的淘洗,做為地方創生成功典範之一,鐵花村×台灣好團隊和一群散居台東各地的藝術家,將有形、無形的磨難煉成音樂、傳統信仰、舞蹈等文化果實,順應自然恆常流變的韻律,相約走向下個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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