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間諜的誕生與叛逃:全家都是黨員、忠貞不二的王立強,為何最終敢背叛中國?

2019-11-23 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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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立強自陳為中國當局在香港、台灣及澳洲涉入間諜行動,並將有關中國政治干預的重要情報資料提供給澳洲官員。(圖取自《時代報》網頁theage.com.au)

王立強自陳為中國當局在香港、台灣及澳洲涉入間諜行動,並將有關中國政治干預的重要情報資料提供給澳洲官員。(圖取自《時代報》網頁theage.com.au)

「我不想看到台灣成為第二個香港,亦不想成為,將原本自由民主的土地變成專制之地的幫兇」──中國間諜王立強

近日澳洲媒體披露,中國間諜王立強(Wang "William" Liqiang)對澳洲輸誠,向澳洲安全情報組織(ASIO)陳述,過去在香港、台灣、澳洲進行中國政治干預情報工作的內幕。過去對黨忠貞不二的他,為什麼冒著入獄與生命風險選擇叛逃?

《雪梨晨鋒報》(The Sydney Morning Herald)23日刊出的王立強專訪,給出了答案。今年是他從事隱姓埋名間諜工作的第5年,4月赴澳洲探望移居雪梨的妻兒,享受難得的天倫之樂,使他萌生不要回香港的想法。5月,人還在雪梨的他,接收赴台灣干預2020年總統大選的命令,拿到入境台灣要用的南韓假護照時,他內心動搖了,姓名、生日、戶籍地都是假的,只有照片是真的。

王立強覺得即將失去自我,成為一個「沒有真實身分的人」,他開始設想叛逃的後果──被捕、入獄、死亡。他下定決心,走上無法回頭的逃亡之路,背叛全世界最有權勢、最強大的國家。

王立強自陳為中國當局在香港、台灣及澳洲涉入間諜行動,並將有關中國政治干預的重要情報資料提供給澳洲官員。(圖取自雪梨晨鋒報網頁)
王立強自陳為中國當局在香港、台灣及澳洲涉入間諜行動,並將有關中國政治干預的重要情報資料提供給澳洲官員。(圖取自雪梨晨鋒報網頁)

以為是單純為國貢獻,卻步步踏入情報頭子核心圈

現年27歲的王立強出生於福建省中產階級家庭,父親是共產黨在當地的官員。儘管僅隔著一道海峽與台灣相望,王立強直到就讀安徽財經大學繪畫系,才逐漸了解兩岸之間深刻的歷史傷痕,這也使得愛國與對中國忠誠的想法布滿心頭。當大學高層建議他向位於香港的中國創新投資公司(CIIL)求職,他欣然接受了建議,並於2014年移居香港,展開社會新鮮人的生活。

然而他發現任職的公司並不是單純的金融科技機構,他聽到公司代表與北京當局高層的竊竊私語。當明白自己的工作是推動中國共產黨與人民解放軍的政治目標時,他處之泰然,毫無意識自己成為「間諜」,「老實說,對中國人來講,這工作很有吸引力,除了高薪之外,還覺得自己為國貢獻,那時候『間諜』這個字眼還沒有從我腦海掠過。」

善於繪畫的技能使得王立強被CIIL總裁向心相中,2015起擔任總裁夫人龔青的油畫老師,「得到她的青睞,是我變成核心成員的一個關鍵契機。」

王立強說,向心表示他是在1993年開始到香港做情報工作,CIIL是在解放軍總參謀部領導下成立,目的是「滲透香港金融市場、蒐集軍事情報」,而他最重要的工作是「購買其他國家的武器並從中竊取美國情報」。由公開的CIIL資料可見,該公司確實與國有的「中國兵器工業集團」關係密切。

中國間諜、中共間諜王立強先前任職,位於香港的中國創新投資公司(CIIL)。(AP)
中共間諜王立強先前任職,位於香港的中國創新投資公司(CIIL)。(AP)

策劃綁架銅鑼灣書商

王立強在香港情報工作的總部位於德輔道西(Des Voeux Road West)一處不起眼的辦公大樓內。2015年10月起,5名銅鑼灣書店股東及員工相繼失蹤,最後出現在中國內地接受官方媒體的訪問並「認罪」。中國政府從未承認綁架,不過王立強指出,銅鑼灣書店因為出版書籍《習近平和他的六的女人》惹毛了北京當局。

「(上級)後來告訴我們,他派了6名特工把李波(Lee Bo,銅鑼灣書店股東)從書店貨倉帶走,直接送往內地去,」王立強說,這項行動是由CIIL策畫監督的,「我負責談判和將要執行的任務……我和(團隊負責人)在向心的家中進行了協商。」

至此王立強已大致摸透CIIL的事務,他認為CIIL是中國人民解放軍開展政治、經濟間諜活動的前線,他更稱,向心與習近平辦公室的執行官有私人聯繫。不過相關消息被媒體曝光之後,向心拒絕置評,並透過電子郵件告訴《紐約時報》(NYT):「不認識王立強。」

20190623-銅鑼灣書店創辦人林榮基23日出席「拒絕紅色媒體、守護台灣民主」。(簡必丞攝)
銅鑼灣書店創辦人林榮基出席「拒絕紅色媒體、守護台灣民主」。(簡必丞攝)

在台灣,獲得巨大的勝利

2015年的綁架任務讓王立強感到害怕,他意識到「中國可以為所欲為」,他所屬的情報組織與分布於中國內地、香港的黑道組織「三合會」合作,也讓他恐懼。妻子赴澳洲留學,孤身一人在香港的王立強只能靠繪畫紓壓,以及閒暇時與妻子隔海通電話。2017年1月,他的妻子懷孕了,他開始思考未來,該如何跟孩子解釋爸爸的工作?如何在內地與香港生活?

王立強的上司希望他留下,2018年他奉命干預台灣九合一選舉,「我們在台灣最重要的工作是滲透到媒體、廟宇和基層組織。」他協助組織一支「網軍」,成員主要是大學生,以轉移政治辯論的風向,「台灣有很多餐廳和IT公司是我們收購或資助的。如果想攻擊某個人,我們可以從香港使用虛假IP地址,發布反民主信息,立即擊潰他們的臉書。」

20191119-總統蔡英文與2020副手搭檔賴清德19日下午前往中選會,登記參選下屆正副總統。(台北市攝影記者聯誼會提供)
總統蔡英文與2020副手搭檔賴清德19日下午前往中選會,登記參選下屆正副總統。(台北市攝影記者聯誼會提供)

「我們還控制了媒體,例如購買他們的廣告來帶風向,並讓他們進行報導以支持我們所屬意的候選人,」王立強稱,CIIL投資台灣的媒體公司,並與電視台建立秘密聯盟,以控制和審查新聞,其中旺旺集團為關鍵盟友。

王立強也聲稱他協助捐款給,當時的國民黨籍高雄市長參選人韓國瑜,約280萬美元(約台幣8558萬元)。「與國民黨候選人一起,我們……給予他們全力支持。然後,我們還向廟宇捐款,並組織這些信徒參觀中國大陸和香港,並通過統戰宣傳對其產生影響。結果,我們獲得了巨大的勝利……這是光榮的記錄,」王立強說道。

20191123-國民黨總統候選人韓國瑜23日前往台中大雅永興宮參拜。(潘維庭攝)
國民黨總統候選人韓國瑜23日前往台中大雅永興宮參拜。(潘維庭攝)

家人和妻子都是共產黨員,「不知道這決定會給我的餘生帶來什麼」

然而對於王立強來說,這是場空洞的勝利。他的兒子2017年11月出生,但因為工作繁忙,他難以見到孩子。完成中國當局要求的九合一選舉任務之後,他今年4月23日短暫到雪梨會見妻兒,又收到介入台灣2020總統大選的指示,「有人要求我改名換姓,前往台灣當間諜,」收到南韓假護照的時候,他的忠誠動搖了。

因為,越來越高風險的任務令王立強恐慌。他說,在台灣的工作還涉及到「台灣的黑社會」,同時他也擔心被台灣當局的反間諜機構抓獲,「如果我發生什麼事,我的家人都會完蛋,我的家人、年幼孩子,該怎麼辦?誰能夠保護我?」幾個小時內,他策畫了叛逃計畫,持旅遊簽證拘留在澳洲,申請政治庇護。

再也回不去福建老家與父母親重逢,王立強的內心無比沉重:「每次想到這裡,我都很難過。我的家人,不僅是父母,還有我的祖父母……我們不敢聊太多,因為我們的電話被竊聽。這是最可悲的事情……沒有任何話語可以表達我的悲傷。」家人和妻子都是對中國忠誠的共產黨員,「我真的不知道這決定會給我的餘生帶來什麼。」

2019年11月,香港反送中,全城大亂,習近平與林鄭月娥握手言歡。(AP)
2019年11月,香港反送中,全城大亂,習近平與林鄭月娥握手言歡。(AP)

「螞蟻鬥大象」的懸殊對決,至少我站出來了

幾個月後,王立強在雪梨收到澳洲安全情報組織來電,讓他在某個時間點、站在某個街角,與一個男人碰面。他向澳洲當局提交的政治庇護申請書長達17頁,說明了中國秘密間諜活動的任務代號、進行過程,以及中國為扼殺全球民主與人權所做的各種努力。如果得到證實,他的敘述將是說明中國在香港和台灣操縱政治和輿論措施,有史以來最詳盡的公開資料。

長期以來,美國高級官員一口咬定中國政府在台灣進行干預和間諜工作,但由於缺乏中國政府內部人士的證明,中共對此予以否認。而王立強是近代第一位公開身分的中共間諜,美國中央情報局(CIA)前分析師馬提斯(Peter Mattis)讚賞,王立強很勇敢,他的供詞是史無前例且具有價值的,因為多數叛逃者選擇永遠噤聲。

在街頭保護親中或者中資企業的香港警察。(美聯社)
在街頭保護親中或者中資企業的香港警察。(美聯社)

近來目睹香港抗爭遍地開花,王立強對中國的想法也發生天翻地覆的轉變,「中國的生活和世界觀根本無法教育出優秀的人才,因為它是極權主義、獨裁統治。我希望我的孩子和家人能為人類做出貢獻。我覺得,如果我們身在澳洲,就可以做到這件事情。」

王立強希望他的公開言論,能夠激發香港和台灣奮取人權與民主,他的申請書內文寫道:「我不想看到台灣成為第二個香港,亦不想成為,將原本自由民主的土地變成專制之地的幫兇。」

「我非常了解中國共產黨永遠不能信任。一旦回去,我必死無疑,」王立強指出,眼前還有很多挑戰,不確定是否能獲得政治庇護,旅遊簽證的期限進入倒數,也必須注意安危。儘管舉動有如「螞蟻挑戰大象」,但他相信總有一天,他的兒子會明白──「至少爸爸站出來了」。

嘗試從出口離開香港理工大學校園的抗爭者。(美聯社)
嘗試從出口離開香港理工大學校園的抗爭者。(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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