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女兒活著就好…」 女兒車禍昏迷近月才甦醒 慈母投身志工還願

黃曉圓的志工生涯長達33年,過程中她深刻體認施比受更有福,她因此自承「我是最快樂的志工,更是幸福女人。」(陳明仁攝)

黃曉圓的志工生涯長達33年,過程中她深刻體認施比受更有福,她因此自承「我是最快樂的志工,更是幸福女人。」(陳明仁攝)

「女兒車禍後昏迷了近一個月,醫師說她即使能活下來,可能也是植物人…但感謝諸佛菩薩保佑,我的寶貝一睜開眼,就朝我喊了聲:媽媽…」回想起33年前奇蹟出現的那一幕,黃曉圓仍難掩激動。天可憐見,讓一個母親如願留住她的孩子,曉圓也不負情,自此以後,任憑季節轉換,一頭黑髮早成花白,仍能看到她在醫院用一世志工情、還一個慈母願的深情身影。

多數人都是利用家管的空餘時間,或是等到完全退休後,才投入志工工作,如今已年近古稀的黃曉圓卻是個例外,她從年輕時即投入醫院志工行列,當時她的孩子還小,自己又身兼保母工作,只能犧牲個人休閒甚至睡眠時間擔任志工,但她一路走來無怨無悔、樂此不疲。

篤信佛教的曉圓原本就是個樂善好施的人,所以很早以前,她就利用工作之餘到生命線做接線志工,用專業與溫暖,幫助電話線彼端生命遭遇瓶頸的人們,「但若要說我決定投注生命的熱情,甚至背負著使命感做一輩子志工的源起,則不能不提女兒的那場車禍。」

20171101-風數據-專訪台北榮總安寧病房,安寧志工黃曉圓。(陳明仁攝)
黃曉圓從很早以前,就利用工作之餘到生命線做志工,在女兒車禍昏迷甦醒後,更全力投入醫院志工工作。(陳明仁攝)

女兒車禍昏迷 即使救回也可能成植物人

1984年的某天清晨,當時曉圓年僅13歲的女兒林韋君如常穿著制服出門上學,就在她準備穿越斑馬線時,被一輛疾駛而來的摩托車撞飛3公尺高後,頭部重重落地,雖然隨即由119就近送往台北榮總急診室搶救,仍導致顱內重創出血。

曉圓接到消息趕到醫院時,女兒韋君已命懸一線,且因腦壓過高,連醫師想為她開腦取出血塊都有困難;醫師更要曉圓作好心理準備,以韋君當下腦部傷勢之重,就算有幸撿回一命,很有可能也只是個無意識、無功能的植物人。

「只要能留住女兒 我什麼事都願意做」

「釋迦牟尼佛、觀世音…諸佛諸聖菩薩啊,求求你們救救我的寶貝!」曉圓說,身為一個母親,除了守在加護病房的時間外,若偶有空檔回家,她也會跪在家中陽台仰望天空不斷祈求。曉圓回想說,當時她心中並未向神明許願,但很確定的是,只要能留住女兒,她什麼事都願意做。

20171101-風數據-專訪台北榮總安寧病房,安寧志工黃曉圓,為病患及家屬祈福。(陳明仁攝)
在女兒車禍昏迷期間,黃曉圓曾多次祈求,希望女兒睜開眼睛。(陳明仁攝)

不知神佛是否真的聽到一個母親最懇切的祈禱,或是曉圓平日行善積福、感天動地,總之,車禍發生20多天後,因腦傷導致語言、認知、智商等功能都受到重創的韋君,不但緩緩睜開了雙眼,且第一個反應就是衝著日夜守在床邊的曉圓喊了聲:「媽媽」。

女兒睜眼喊媽媽 「比中第一特獎更開心」

事過30多年,曉圓至今忘不了那一刻,她不斷雀躍地拉著身旁醫生護士的手呼喊著:「你們聽到了嗎?我的女兒喊我:『媽媽』耶!」她形容,那種難以置信、奇蹟卻活生生出現在眼前的感覺,絕對比中第一特獎更令人喜不自勝。

雖然接下來的日子,韋君仍須接受各種手術,包括取出兩根肋骨來替補碎裂的頭蓋骨、重新學走路、學認1、2、3、學認這是沙發那是汽車,出車禍時已念國一的她甚至必須降讀小學,情況比小嬰兒好不了多少,但對曉圓來說,「只要女兒能活著,我再無所求!」

歷經上課、考核 如願成為大德病房志工

兩年後,就從韋君重生的北榮急診室開始,曉圓踏上醫院志工的不歸路,其「歡喜做、甘願受」的身影更一路擴及兒科、神經外科、精神科病房,一直到20年前北榮為提升臨終病人及家屬的照護品質成立大德病房(一般醫院多稱安寧病房),曉圓更當仁不讓地成為首屆大德房病志工。

20171101-風數據-專訪台北榮總安寧病房,安寧志工黃曉圓,關懷、陪伴傾聽病患及家屬。(陳明仁攝)
黃曉圓經過受訓及考核成為大德病房志工,關懷、陪伴、傾聽病患及家屬的心聲。(陳明仁攝)

「『大德』二字出自易經繫辭:『天地之大德曰生』,意思是上天至高無上的美德,就是生生不息的生命…」曉圓娓娓道來北榮大德病房命名的由來,只要想到縱然此生即將結束,卻是來世新生的開始,對大德病房的病人與家屬來說,真是莫大的安慰。

對大德病房的病人來說,大德志工無疑是他們人生最後一段路的摯友與伙伴,其相濡以沫的重要性,不言可喻。以曉圓來說,即使在進入大德之前,光在北榮她已累積了逾10年的志工資歷,但為了成為一名稱職的大德志工,她還是足足上了半年的專業課程,並在激烈競爭下通過面試考核,才順利如願。

穿著小綠碎花的大德志工背心,曉圓在病房的角色,就像你我家中的慈母般,只見她鎮日穿梭在大德病房各個角落,忙著在交誼廳陪家屬哭、在祈禱室為病人祈福,為病榻上骨瘦如材的病體提供精油按摩,或在專屬SPA室安排一個舒活的泡泡浴…。

20171101-風數據-專訪台北榮總安寧病房,榮總大德(安寧)病房,病患家屬休憩空間。(陳明仁攝)
台北榮總成立大德病房,透過安寧療護,用完整的症狀緩解醫療以及愛心陪伴癌症末期病人走完人生最後一程。(陳明仁攝)

送別癌末病患 看見令人感動的親情

曉圓說,20年來她已數不清服務、送別了多少位「大德」。印象最深刻的是若干年前,一名還不滿40歲的男子,在家庭圓滿、事業有成的人生高峰之際,卻發現自己罹患肝癌末期,被醫生宣告只剩不到6個月生命,「因為與妻子育有兩個還在念國小的寶貝,這位病患人生最後的心願,竟是陪孩子再到電影院看一次電影。」

為了完成這位好爸爸臨終最大的心願,當天包括曉圓在內,北榮所有大德志工幾乎全員出動,大德基金會更是大手筆包下電影院一整個廳,招待病患一家四口以及醫院癌症病童一起觀賞《史瑞克3》。

曉圓回憶說,由於癌細胞早已蔓延全身,病人根本沒有多餘的精神看電影,但因摯愛的妻兒、親友都圍繞身邊,激動地淚水始終在他眼眶打轉,「在那場最後的電影聚會之後,我想病人的孩子都能體會:『爸爸盡力了!』且爸爸的肉體雖然會消失,對他們的眷戀卻永遠不會熄滅,這就是父愛…」 

因為做志工,有幸在大德病房中,與病人及家屬一次次分享生命中千金難換的感動,令曉圓更加深信,從當年女兒能從那場要命的車禍中倖存,一直到33年來她經歷名為奉獻,實則收穫遠比付出更加豐盛的志工生涯,冥冥之中早有安排,加上家人全力的支持,「我是最快樂的志工,更是幸福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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