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中，我去拜訪矽谷一家叫做李奧實驗室（LeoLabs）的公司。這家公司已經募到超過一億美元，要在全球各地廣設雷達站，目的是仰望太空，追蹤低軌道上面每個物體，包括衛星、老舊火箭箭身、碰撞和爆炸的殘骸碎片。大物體要看到不難，但是李奧實驗室的技術很好，足以辨認出只有幾公分大小的物體。過去，監看低軌道活動是各國政府和軍方在做，他們想知道盟邦和敵國在太空做什麼，當然也想確保自己的火箭和衛星飛到不會跟原有衛星相撞的位置。為此，美國已經開發出自己的雷達系統，也公開分享大部分數據，但是到了2022年，他們的系統已經跟不上所有送上太空的物體。
李奧實驗室成立於2015年，他們著眼於低軌道需要做些管理才不至於釀災。他們已經在德州、哥斯大黎加、紐西蘭、阿拉斯加興建四座雷達站，才設了這四座，就已經能辨識多達幾十萬個在地球軌道運行的物體。雷達站能監看衛星路線，預測衛星何時可能相互撞上，或是撞上還卡在太空的老箭身。未來幾年，這家公司還打算興建更多更多雷達站，以便做到無時無刻監看所有物體。
李奧實驗室的追蹤系統和軟體所產生的圖像很驚人。你可以看到幾千顆SpaceX星鏈衛星繞著地球，排列成數學網格的形狀，裡面還塞了幾百顆一網公司和行星實驗室的衛星，還有環繞整個地球的碎片區。近期最引人矚目的碎片大噴發發生於2021年，俄羅斯選擇用飛彈擊毀自己的一顆衛星，只為了提醒其他國家它想銷毀衛星就能銷毀。那顆衛星一被摧毀，就碎成一千五百多塊。
為了確保自家衛星不會相撞，SpaceX和行星實驗室付錢給李奧實驗室，請李奧實驗室找出他們的衛星在太空的位置，並追蹤動向。一旦李奧實驗室發現有發生碰撞的可能，就會通知SpaceX和行星實驗室，這兩家公司會採取行動，利用衛星本身的推進系統將軌道微調一點點。這件事無法用人工處理，因為衛星和物體太多了，李奧實驗室2022年每個月發出的碰撞警報高達四億次，SpaceX和行星實驗室的電腦系統一接到警報，就會自動下指令給衛星，讓衛星根據需要做移動。地球上的我們，大多開心過著自己的日子，渾然不知太空上正在發生這些事。
「現在的低軌道基本上是無人管理的狀態，」李奧實驗室執行長丹．賽伯利（Dan Ceperley）說，「衛星公司在衛星發射前提交一份計畫，說明衛星會避開碰撞，然後還必須拿到與地面通訊的許可，但是計畫提交出去一獲得核可就能夠開始執行。衛星公司就自己去發射，不會有後續追蹤審查。這有點扯，因為這些衛星有長達幾十年的時間都在上面，會跑進各種不同的軌道，完全沒有組織可言。但其實只要稍加組織，我們可以放到太空的衛星會多更多。」
李奧實驗室的故事就是新太空競賽的縮影。我們已經走到一家五十人新創公司就可以成為低軌道交通管理系統的地步，有這樣一家公司在做這樣的工作令人安心，但也讓人不安，因為這種工作竟然已經由民營公司接手。我猜想，太空商業產業會有相當長一段時間處於這樣的狀態，介於興奮和可怕之間。
很明顯，SpaceX已經成為太空商業產業的主導力量。它有最龐大的火箭艦隊，它打造、發射的衛星數量也勝過其他任何公司或國家。馬斯克或許迷戀於火星，但他也一直忙著證明低軌道的經濟價值，獵鷹一號開啟SpaceX的使命，這家公司也從未安於既有的成就。
對於書中主角以外的人，他們的未來繫於他們有沒有能力競爭，也繫於太空商業產業本身的發展演化。已經有幾十億又幾十億美元的資金流入幾百家太空新創公司，行星實驗室已經有十幾家對手，火箭實驗室、艾斯特拉、螢火蟲航太的對手更多，有二十幾家。SPAC狂歡泡沫提高投資人對太空商業產業的興趣，但是隨著2022年年初全球經濟放緩，現實的耳光又一掌打向金融市場，資金再度緊張起來，在這樣一個對風險容忍度較低的環境，高度投機的火箭和衛星公司首當其衝。
作者介紹：艾胥黎．范思 (Ashlee Vance)
資深科技記者，曾任職於《經濟學人》、為《紐約時報》報導矽谷和科技產業新聞多年，現任職於《彭博商業周刊》，為該雜誌撰寫了數十篇封面及特別報導，內容涵蓋網絡至DNA序列和太空探索。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天下文化《太空商業時代：馬斯克引發的太空經濟革命》
責任編輯／郭家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