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體素描是色情還是藝術?英國哲學大師舉這個簡單例子,告訴你答案

2018-02-06 1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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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名盜賊準備搶劫一家百貨公司。他可以敲敲門然後大聲喊出他的來意,只是這樣成功機率很小。他決定先探勘場地,所以他假扮成一名洗窗工人;但光是自稱洗窗工很容易讓人起疑,他需要一個完善的謊言,至少要帶上水桶、梯子才行。有了工具後,他爬上梯子,在窗後偷看四周,了解珠寶店的位置。身邊的人潮來來去去,為了不讓人起疑,他假裝清理窗戶,不過還是擔心被人識破。謹慎起見,他開始認真擦窗,將窗戶洗得閃閃發亮。儘管他只是假裝洗窗,但在當下,他確實在洗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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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個小問題已經解決了:他假扮成洗窗工人,卻真的在清理窗戶。問題在於:他是否是洗窗工,同時也是一名盜賊?這個故事讓我們知道,事件本身以及參與事件的人們,不僅與肢體活動有關,也跟意圖與事件脈絡有關。先記住這點,然後來想想接下來的問題。

「一群穿著衣服的男人,緊緊盯著在他們面前伸展肢體的年輕裸女。」某個不知情的人如此敘述。但他敘述中的男女卻否認這種說法,因為他們其實正在上人體素描課。

當然,在人體素描課上,模特兒可能是男性,畫家也可能是女性;為了方便起見,我們假設模特兒是一名女性,而畫家是一群異性戀男性。這位女性平常穿著保守,不喜歡招搖,她也會注意到有嫌疑的洗窗工。但到了畫室裡,情況就不同了:畫家追求藝術,如果別人誤會他們看待裸女的方式就像看脫衣舞孃那樣,他們可會憤憤不平。他們認為用有色眼光看待人體素描是粗鄙的,脫衣舞孃跟為藝術自願展示身體的裸女是不一樣的。自願展現裸體是一種藝術形式,畫家凝視的眼神則是出於美感的注視。然而:畫家的注視與世俗慾望,如何區別?

藝術有時是不食人間煙火的,至少不帶世俗慾望。當然有人會為了激發情慾而在臥房裡繪畫裸體。不過一般來說,觀賞者與畫家都應該要用藝術的心態,用一種超然的心態,將模特兒與畫中的裸體看做一種形體,這樣我們便不必因為窺看裸體而羞愧,也不會產生猥褻的想法。這種藝術經驗使我們更高尚。

現在我們先不去想藝術是否是美麗的,就把「美」當成是我們對於眼前世界的一種自然形容詞吧,亦即我們看見曲線、輪廓、平衡、和諧、光影、紋理時所產生的感受。這裡所說的美,並不一定是漂亮好看的;林布蘭的畫作很美,但他畫裡的人物卻不一定長得好看。

傳統看法認為美並不存在於觀賞者眼裡,而存在於某種客觀的數理特質之中。舉例來說,音樂的和諧是由不同琴弦長度比例所構成的;同樣地,美麗畫作中的和諧也是如此達成的,裸體畫也是一樣的道理。直到最近,仍有人認為這種協調之美能帶來公平、正義的感受。但當然,美不僅僅只是和諧而已,有時候太和諧也很無聊。簡單的風格也可以很美,不過如果太簡單的話,便容易缺少協調的結構。

無論畫中的細節為何,結果只有一種:裸體是純粹的藝術形式,絲毫不受性慾的影響。如此一來,男女雙方便都能欣賞人體比例、形態之美。體驗裸體之美的欲望是一種無私的欲望,與色情片或色情照所引起的愉悅明顯不同,儘管兩種畫面也許頗為相似。假裝成洗窗工的盜賊與真正的盜賊也有明顯不同,即使在兩種情況下窗戶都被清乾淨了。

藝術欣賞能帶來愉悅。當我們覺得裸體很美時,我們會感到一陣愉悅,甚至會出現感官上的滿足;基本上,這種感受是由生理而來的。要是我們脫離肉體、崇尚精神層面、超然於塵世,我們還能在觀賞畫作時感受到藝術之美嗎?也許我們可以理智地看出其中的和諧,但藝術欣賞難道不包括感官上的愉悅?當我們發覺日落的美好時,我們有可能不感到任何愉悅嗎?人們對藝術的欣賞,並非出自於線條與比例的測量。美的經歷,與身體、感覺、情緒息息相關,而這些感受帶我們回到了現實。更甚者,我們的性傾向會決定我們覺得何種身體曲線或膚色是美麗的,這可能因為我們認同或尋求這樣的類型。若是如此,男性從觀看女性裸體藝術中獲得的愉悅,也許與其他非透過視覺而產生的感受並無不同;然而,這個事實(如果這是事實的話)可能讓我們得出錯誤的結論。

其中一種錯誤結論是關於美的定義:人們常常認為美與我們的生理構成有關。琴酒是否好喝,取決於「喝的人」。某項東西是否美麗,取決於「感受的人」。演化心理學家時常喜歡用「只不過」這個詞,有時他們會說美的特質反映的只不過是健康;所謂的美只不過是健康的事物,這樣我們才能把基因傳承下去。但我希望讀者可以抗拒這種「只不過」、「不過就是」的看法,並試著比較以下論點:

從演化觀點解釋,人類作為演化上的倖存者,能區辨形狀、顏色、大海、土地;但是形狀、顏色、土地、大海之間的差異,並不只具有演化的功能。如果我們想要觀察外在的世界,我們的生理功能便一定得運作;不過,外在世界的運行並不仰賴我們的生理功能。

所以,在美的定義上也是一樣的:儘管我們需要某些生理功能才能感受到美,但美的存在並不須仰賴生理功能。

生理反應在藝術欣賞上佔有一席之地,所以除了美的定義之外,有人會誤以為男性對於藝術的凝視,確實就是或只不過是性慾。渴望某人的慾望與對美的欣賞,似乎沒有不同。所以,擦窗戶的盜賊與真正的洗窗工,想必對他們來說也沒有差異,因為兩人都是在清理窗戶。

在慾望與藝術欣賞之間,確實存在差異,儘管這種差異有時只是程度上的不同,但有時也會被混淆,例如有些畫家就曾受到模特兒的吸引,雖然他們聲稱是為了藝術而情不自禁。不過,在人體素描課上的模特兒,並不該被視為慾望的對象。如果畫家的目的在於滿足慾望,所以假裝畫畫,或真的開始作畫,就像盜賊裝成清潔工並真的擦起窗戶那樣,那麼他便如同那個盜賊一樣,設了一場騙局。他的所作所為,等於傷害模特兒,儘管模特兒正斜躺著,全然不知他真正的意圖與慾望。

但當我們的感覺也加入混戰時,我們確實會困惑,分不清實際發生的事與真正重要的事。「窗戶旁的男子在做什麼?畫室中的男子在做什麼?」我們可以拿演員來舉例:演員演戲時,他們很少會假裝走路,他們會真正走起路來。他們會假裝爬山,但其實他們只是跨過了舞臺。他們不會假裝親吻、撫摸,而是真的親吻、撫摸。不過由於是表演,所以他們的親吻與撫摸並不像現實生活中那樣真情真意。至少大部分是如此。

假設與一名男演員對戲的女演員,正巧是他現實生活中的太太,而且他在現實生活中正在生他太太的氣;而在戲裡,女演員演的也是他太太,而他演的則是一名憤怒的丈夫,這樣的話,戲劇與現實如何才能區分呢?如果我們要看清一件事的實際情形,我們便得弄清楚意圖、前因後果與脈絡。但儘管我們不知道脈絡,我們是否有把握能看出一部分的實際情況呢?

畢竟,窗戶確實是被擦乾淨了呀。

作者介紹│彼得.凱夫 (Peter Cave)

現任英國人文哲學家協會主席,倫敦紐約大學、倫敦城市大學與英國公開大學哲學課程講師。凱夫時常參與國內外哲學講座,與人探討弔詭的邏輯悖論,追求清晰的邏輯論證,特別著重於倫理、政治與宗教領域,也常在哲學期刊雜誌發表哲學文章,從學術性論文以至大眾讀物皆有貢獻,他也曾為BBC廣播電臺的聽眾撰寫並介紹有趣的哲學悖論。凱夫認為,藉由故事、影像與些許幽默,能讓哲學與深度思考變得生動活潑。他是暢銷書《Can A Robot be Human?》的作者,也撰寫許多哲學基本入門書籍。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時報出版《為了活命,你會吃人嗎?:33則有夠弔詭的邏輯悖論》(原標題:迷思9人體素描模特兒:藝術鑑賞或慾望投射?)
責任編輯/林安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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