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鄉愁  

媽媽去年10月4日走了，到天上和爸爸團圓，依照習俗，三年不能貼春聯。我取下大門左側牆上星雲大師的春聯，大師在羊年手書「三陽和諧」，貼了多年沒換，像是吉祥祝福的偈語，見門則喜。留下屋裡客廳裝飾柱上的「福」，是媽媽還住在我家時，過年前，在中崙市場買的，絨面燙金壓紋的福字斗方。當時，不會知道，那一年，是媽媽在我家過的最後一次春節。

全球新冠肺炎（武漢肺炎）疫情高燒不退，無數人因各國設下的封鎖國境或旅遊限制「有家歸不得」，英國近日更出現傳染力超強的變種病毒株，迫使歐洲多國中止來往英國的航班，禁止英國旅客與貨物入境。

我是一個只有家鄉而沒有故鄉的人，這一度是我比那些有鄉愁的人更犯愁的事情。所謂的故鄉是當你離開生你養你的地方以後，回過頭來對你老家的稱呼。但是我從來沒有離開過橫店村，我就無法把橫店喊成故鄉，在那麼多美麗的鄉愁裡，我感覺到自己生命的一種缺失：因為身體的限制甚至剝奪了我有故鄉的機會，一輩子不離開一個地方，我理解為一種能力的缺失，如同我這樣的，無法在既定的命運裡為自己轉一個小小的彎。鄉愁總是能夠打動人心，余光中的〈鄉愁〉更是感染了幾代人。當然余老先生的鄉愁最後變成了民族的，國家的。一個人的愁緒和國家聯繫起來，就成了一個民族的公眾情感。而我們，沒有機會產生這樣的公眾情感，我們的情感不會超過一個村莊的範圍。

中山大學榮譽退休教授余光中去年12月14日病逝高雄，享壽90歲。中山大學今（26）日舉辦追思會，校長鄭英耀等人輪番上台緬懷余老生前點滴，各界朗誦傳唱其遺作，場面溫馨。另余師母透露，余光中一直很想當賽車手和指揮家。

對於那些沒見過玻璃牛奶瓶的人，也許很難體會如我這般病態的思念，那畢竟是童年味覺啟蒙的一項重要證物。對我這輩吃母奶長大的小孩來說，斷奶之後就倚賴罐裝的克寧奶粉或黃色牛皮紙包裝的紅牛奶粉，早期沒有即溶技術，用冷開水賣力攪拌成餬狀，再添加熱開水緩緩稀釋，態度謹慎猶如精密的化學實驗，倘若失敗了，如鼻涕般的軟爛顆粒入喉，非常噁心。後來有清晨從牧場騎機車直送到家的牛奶阿伯，透早天光，玻璃牛奶瓶整齊排列在門柱旁，或塞進信箱四方空間裡，瓶身溫熱，瓶口有圓形硬紙板與透明塑膠膜封口。母親會把牛奶放進電鍋保溫，冬日早晨餐桌上，溫溫暖暖入胃，牧場直送的誠意，好幸福。

「鄉愁是一扇窄窄的廁所門」——在一篇評論陳升所謂「廁所門」事件的文章中，我曾經粗俗地套用了余光中著名詩句的句式。然而那是一篇討論兩岸關係的嚴肅文章。

「然後我們出生，受教育。在學校裡我們首先學會接受謊言，之後學會說自己的謊。最重要的是學會不問重要的問題；不去問那些會破壞和氣的問題。例如：為什麼白色恐怖很恐怖？或者，那些殺人的人後來怎麼了？或者，為什麼反抗者會被發現？或者，為什麼我們還是把蔣介石當作偉人？類似這種簡單的問題。我們不認真回答，也不認真追究。但是我們認真地尋找出路，像打掉了蜂巢的蜜蜂，沒有方向地。隨處波及無辜。」─施蜜娜

「然後我們出生，受教育。在學校裡我們首先學會接受謊言，之後學會說自己的謊。最重要的是學會不問重要的問題；不去問那些會破壞和氣的問題。例如：為什麼白色恐怖很恐怖？或者，那些殺人的人後來怎麼了？或者，為什麼反抗者會被發現？或者，為什麼我們還是把蔣介石當作偉人？類似這種簡單的問題。我們不認真回答，也不認真追究。但是我們認真地尋找出路，像打掉了蜂巢的蜜蜂，沒有方向地。隨處波及無辜。」─施蜜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