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肯亞奔騰的中國標準鐵路:「一帶一路」帶來的是希望、還是難以逃脫的債務陷阱?

2018-08-20 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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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亞首都奈洛比到濱海大城蒙薩巴的全新鐵路通車,且100%中國製造

肯亞首都奈洛比到濱海大城蒙薩巴的全新鐵路通車,且100%中國製造

中國一帶一路倡議在非洲最具代表性的建設之一,就是肯亞境內,由東岸大港蒙巴薩到首都奈洛比的蒙奈鐵路。自去年5月底通車後,運營至今超過一年,它為肯亞人帶來了什麼樣的影響,而中國又在這樣的基礎建設工程中得到了什麼?

肯亞史上最大的公共建設:蒙奈鐵路

蒙奈鐵路是肯亞有史以來最大的公共建設工程,也是肯亞為創造未來經濟發展的重要投資,耗資38億美元,全長472公里,由中國承包建造。肯亞為它取名「馬達拉卡快車」(Madaraka Expres),來紀念肯亞的獨立。

自2017年5月底開始運營至今,它帶給了肯亞民眾現代化鐵路的乘車經驗。從起點站-東岸第一大港蒙巴薩到終點站—首都奈洛比,過去開車要花上10個小時,現在蒙奈鐵路只要一半時間。

乘客弗雷德里克:「我們過去的鐵路運輸系統跟這真的沒法比。」

「標準軌距鐵路」與一帶一路

蒙奈鐵路是中國在肯亞建造「標準軌距鐵路」SGR(Standard Gauge Railway)的第一段,第二段工程內馬鐵路目前在施工中。除了旅客運輸,蒙奈鐵路的貨運費用也比其他系統便宜了一半,目的是要刺激地區商業活動,創造就業機會。

在中國「一帶一路」的藍圖中,「標準軌距鐵路」SGR扮演著連結非洲大陸的重要角色。「一帶一路」提供高額貸款給近70個國家來建設鐵路,港口,道路及其他重大基礎建設。

中國用「一帶一路」來帶動新興經濟體如肯亞等國家的經濟發展,同時中國本身也叢中獲取巨大的利益。中國國營銀行貸款給參與國,然後中國公司再到參與國承包建築工程,兌現貸款款項。

約翰霍普金斯大學SAIS中非研究所博士研究員陳韻楠說:「這些基礎建設計劃並不是利他的計劃,中國公司叢中得到利潤豐厚的基礎建設合約,而這些得到合約的中國公司,又帶著較小型的供應商及其它中國公司,一起加入這個計劃中。」

蒙奈鐵路帶來的利多

「一帶一路」的非洲項目,鞏固了中國晉升為非洲國家最大貿易夥伴的地位。

陳韻楠說:「一帶一路只能說加速了我們看到在過去10年中一直存在的趨勢,就是中國已經超越美國而成為非洲國家,或整個非洲大陸最主要的經貿夥伴。非洲不再像過去一樣把對美國的外交決策放在優先的地位,它也不像過去一樣受到那麼多的關注。然而發展與中國的關係,在過去10幾年間已經在政治上面製度化。」

根據全球諮詢管理機構麥肯錫公司在2017年所作的調查顯示,目前有上萬家大小不一的中國公司在非洲僱用,訓練,並晉升數萬非洲當地人。

蒙奈鐵路列車服務員杰奎琳·凱姆博伊說:「對我而言是雙贏,如果我們沒有標準軌鐵路,我們的經濟就無法成長,我們將停留在上世紀的80,90年代,經濟將停滯不前。」

凱姆博伊成為列車服務員,是肯亞政府計劃增加國內就業機會一個最好的例子,她自鐵路培訓學院畢業後,找到了目前這份工資優渥的工作。

肯亞鐵路培訓學院校長米莉·基茲利-奧蒂諾說:「我們學院已經為蒙奈鐵路訓練出近1000位的畢業生,他們現在都在這條鐵路服務。有些是列車上的工作人員,有些負責保養維修,有些負責協調乘客,所有在鐵路崗位上的人員都是我們學院訓練出來的。」

購自中國的柴油動力列車目前由中方負責駕駛,肯亞學員見習。建造鐵路的中國路橋公司與肯亞政府簽訂上限達10年的合約,由中方負責列車的操作,維修,以及肯亞人員的訓練,直到肯方人員可以完全接手。

中方駕駛於貴平說:「如果是在國內的話,就是3,5年吧,3年是副司機,5年才能成為司機,她現在才學習還不到一年,這個狀態下,他們是見習副司機。」

會說一口流利中文的埃德加·西魯查是另一個成功的例子,他是中國鐵建僱用的助理工地工程師:「我曾經留學中國,完成了我在工程方面的學士及碩士學位,看到中國各項的發展,我帶著夢想回到肯亞,我希望有一天肯亞能夠向中國一樣發達,甚至是超越中國。」

貪污、舞弊、文化衝突

但是「標準軌距鐵路」SGR爭議不斷,以肯亞鐵路公司總經理與國家土地委員會主席為首的一些相關人員在8月中旬遭到逮捕,被控罪名是藉鐵路土地徵收而貪污圖利。然而當事人矢口否認。

當地報紙也揭露,中國人佔據蒙奈鐵路所有高薪職位,而將低階級與技術要求不高的職位留給肯亞人,甚至在員工餐廳內區隔開中方與肯方員工。肯亞鐵路公司已經發表聲明,協同律師展開調查。

西魯查表示,中肯員工之間的文化衝突有時會發生,但並不是不可避免的:「來這裡工作的確會有很多挑戰,有人跟我抱怨工資太低,有人跟我抱怨工作時間太長,有人說中國人虐待他們,每個人都有抱怨的原因,但是如果你有一個願景,有驅策自己的動力,你應該把這些問題變成你的墊腳石。」

肯亞的經濟持續在成長,但並不如鄰國衣索比亞的成長速度快,中國同樣在衣索比亞修建了亞吉鐵路。肯亞政府希望蒙奈鐵路能夠加快經濟成長的速度,目前第二階段連接數個工業區的奈馬鐵路工程已經在進行,未來將會延伸至烏干達境內。

詹姆士·馬卡利亞是肯亞的交通,建設,住房及城市發展部長:「如你所知,興建標準軌距鐵路SGR是要增加國內生產總值的百分之2.5,你乘坐過蒙奈鐵路,也見到它對蒙巴薩到奈洛比之間客運及貨運的影響,等延伸到馬拉巴的奈馬鐵路完工後,國內生產總值將會再增加百分之2.5。」

除了馬卡利亞,其他肯亞政府以及鐵路公司官員,還有中國駐肯亞大使館及建造鐵路的中國路橋公司都婉拒了美國之音的採訪。

根據蒙巴薩港的官方說法,由於蒙奈鐵路的低廉運費,貨運量持續增長。

凱瑟琳·姆圖裡-瓦伊里在最近剛卸下肯亞港務局總經理的職務,她說:「20英尺的貨櫃鐵路運費是250美元,40英尺貨櫃運費是300美元,而卡車運送20英尺及40英尺的貨櫃收費分別是700美元及800美元,可見鐵路運費確實便宜很多。」

蒙奈鐵路貨運量增加的喜訊,對長途卡車運輸業者而言卻是一個壞消息,業者表示蒙奈鐵路已經造成他們收入減少。

卡車司機/業主馬弗德·姆巴拉克·馬佛德:「之前生意很好,我們的載運路線是由蒙巴薩開到坎帕拉,卸下貨櫃然後再開回來。自從蒙奈鐵路通車後,我們生意受到影響,未來並不看好。」

然而姆圖裡-瓦伊里說,未來卡車運輸業會得利於貨櫃的內陸轉運事業:「鐵路運輸只會佔總體運輸量的百分之40,而且鐵路只能將貨物運送到大型貨櫃集散地,之後還是得靠卡車送達到目的地。」

債務陷阱

僅靠目前的客運及貨運收入並不足支付建造標準軌距鐵路SGR的貸款,由蒙巴薩到奈洛比段的蒙奈鐵路工程,肯亞向中國借貸了38億美元。目前建造中由奈洛比延伸到馬拉巴的內馬鐵路工程A段,又藉了15億美元。龐大的借貸金額使中國成為肯亞最大的債權國。還款寬限期為時5年,在2019年到期後,還款金額將大幅躍升為目前的5倍。

許多評論擔憂,高額的債務會使蒙奈鐵路在未來成為肯亞的沉重負擔,使肯亞成為中國「債務陷阱」外交下的犧牲品。

阿克夏·維什瓦納特是一位環保運動人士,深入研究過標準軌距鐵路SGR的財政收支:「任何事業,國家或經濟體靠舉債來刺激成長,那麼債務的規模,還款的能力,以及債務佔國內生產總值的比例都是需要考慮的因素,我不認為肯亞政府對蒙奈鐵路債務進行過深層次的研究,所以我覺得未來令人擔憂。」

車票價格在蒙奈鐵路通車一年之後,已經比剛通車時漲價百分之70。人權律師奧基雅·奧姆塔塔·奧科伊提向法院控告肯亞政府,在缺乏對經濟及環境影響做充分研究的情形下,就施工建造鐵路。他說肯亞政府的作法,是迎合討好中國。

奧基雅·奧姆塔塔·奧科伊提說:「跟中國人交易,所有談判都在中國進行,標準軌距鐵路SGR款項也在中國支付,它為肯亞帶來的只有債務。」

奧科伊提說,中國應該努力減低參與一帶一路的非洲國家,發生金融危機的可能:「一帶一路的成果應該是一個已開發的中國與一個已開發的非洲並存,但是現在我們看到的結果將是一個腐敗的非洲和一個繁榮的中國,這是一個很大的問題。」

非洲的需求非常強勁,根據非洲開發銀行統計,非洲國家每年面臨基礎建設資金的缺口達7百到1千零80億美元。中國承諾提供6百億美元的融資給非洲的一帶一路建設項目。

約翰霍普金斯大學SAIS中非研究所博士研究員陳韻楠說:「世界銀行及一些其他的金融機構,對這些新建造的鐵路所能帶動的經濟成長提出合理的懷疑,標準軌距鐵路SGR是否能達到預期的經濟效益,完全取決於它的貨運量是否能達標。而中國與肯亞未來如何合作,將操作與維護鐵路的技術以及知識轉移,使鐵路能持續經營下去,是個決定性因素。」

標準軌距鐵路SGR項目是否能成為肯亞經濟起飛的動力,目前還言之過早,但毫無疑問的是,中國已經是這個項目的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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