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攝影記者眼中的「黨外」日常:為取材曾遭8支步槍包圍,他仍無悔爭取自由時代

2020-10-21 08:50

? 人氣

宋隆泉坦言,與鄭南榕相遇前他人都在宜蘭、不太清楚台北的《自由時代》是怎麼回事,自然也不曉得《自由時代》堪稱當年最激進黨外雜誌,批判蔣家、監督立法院、獨家政治調查樣樣來,更不曉得原來警總是真的「如影隨形」監控著雜誌社所有員工,他也是進去才真正感受到一切赤裸裸的國家機器運作。

★一手掌握熱門話題

(宋隆泉攝影,鄭南榕基金會‧紀念館提供)
「真正進到這圈子,我感受到真正的『國家暴力』。」(圖為1986年桃園機場事事件,宋隆泉攝影)

「以前多少知道警總,進來才知道是這樣子……五一九我就知道國家暴力對人民的影響,有些看起來就是情治單位的人會走來走去、拍機車拍人,但真正進到這圈子,我感受到真正的『國家暴力』。」宋隆泉還記得,那時電話監聽技術不夠先進,社員打個電話都能聽到第三方拿起話筒、按下錄音的各種喀喀聲,雖然無法當面抓到是誰監聽,大家對被監控一事心知肚明,卻也不怕,每個人就是站在自己崗位上工作好、與這種今日會被視為「異常」的監聽日常共處。

雖然當年威權政府看似允許黨外雜誌存在,實則沒有一刻放得下心,從取材、報題、送印、配送到經銷商一路過程都想監控,若發現內容踩到線、談的內容是政府不想讓人民知道的,就趕緊查禁,而在這般日常風聲鶴唳裡,宋隆泉卻也見識到鄭南榕的細心、膽識,為了給民眾「知」的權利,鄭南榕日日夜夜宛如人在棋局,展開與警總鬥智鬥法。

上班第一個工作竟是拿相機「拍警總」 他拍攝二二八和平紀念遊行卻被情治人員一棍打下台

儘管當年黨外雜誌經費有限,鄭南榕該省的錢不會省,宋隆泉記得當年同事最自豪的就是薪資高達6萬多、領周薪,4–6萬是基本的──那可是距今30多年前的4–6萬,這錢很大。「我們真的是幸福企業!」這一段,恐怕現在年輕記者聽了都要哭著說羨慕。鄭南榕也相當尊重員工專業,當1988年520農民運動報導要選當期雜誌封面、兩派僵持不下時,鄭南榕把最後一票給了宋隆泉,宋隆泉選的不是頭破血流的影像、而是農民孤身對抗軍警的壯烈畫面,最終那期雜誌也是大賣。

(攝自鄭南榕基金會‧紀念館常設展)
1988年520農民運動報導要選當期雜誌封面、兩派僵持不下時,鄭南榕把最後一票給了宋隆泉,宋隆泉選的是農民孤身對抗軍警的壯烈畫面(攝自鄭南榕基金會‧紀念館常設展)

更重要的,是花錢提供充足設備、讓員工無後顧之憂。那時警總無所不在,從取材、報題、拍照、沖照片、打字完稿、印刷每個環節都可能被監控,於是鄭南榕把該準備的設備都準備好,從暗房到打字都有,讓員工可以安心工作。

宋隆泉舉個「照相打字機」的例子,當年沒有電腦,雜誌社要排版、要印標題都必須特地跑去照相打字行,但「國民黨內鬥」這般標題在外面打字當然有內容流出風險,鄭南榕最後乾脆收購宋隆泉友人淘汰掉的一台照相打字機,截稿時間就請打字行員工拿字盤來:「全台灣只有我們雜誌社有!一方面可以避免被警總知道雜誌內容,一方面作業也很方便,有問題隨時可以改、不用改個標題又要跑打字行一次。」

喜歡這篇文章嗎?

謝孟穎喝杯咖啡,

告訴他這篇文章寫得真棒!

來自贊助者的話
關鍵字:
風傳媒歡迎各界分享發聲,來稿請寄至 opinion@storm.mg

本週最多人贊助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