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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把70億人看做自己的手足,一個人就不會感到孤單」VOA專訪達賴喇嘛

2019-06-20 1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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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之音在達蘭薩拉專訪達賴喇嘛。(美國之音)

美國之音在達蘭薩拉專訪達賴喇嘛。(美國之音)

在印度北部鬱鬱蔥蔥的松柏和終年冰封的雪山環抱中,有個喜馬拉雅山麓小鎮達蘭薩拉。

時光倒流60 年,在山的另一側,中國共產黨軍隊歷時近十年的入侵和占領迫使西藏精神領袖、第十四世達賴喇嘛在1959 年3 月踏上流亡之路。近十萬藏人追隨他的腳步,背井離鄉,在異鄉的土地上,一住就是一個甲子。

當年只有24 歲的達賴喇嘛丹增嘉措如今已是垂暮之年,但他依舊是佛教——這個全世界近10% 的人所信仰的宗教最具代表性的人物。在達蘭薩拉這偏僻的世界一角,每天都會有朝聖者來到這裡,把受到達賴喇嘛的接見視為一生最大的福分。

60 年來,達賴喇嘛的足跡踏遍世界各地,他的話語和影響力也在四海傳播。但是和許許多多的流亡藏人一樣,他沒有護照,始終使用印度政府簽發的旅行證件。

這一本本泛黃的,被流亡藏人稱作「黃皮書」的證件提醒著人們,今天全世界有1000 萬這樣沒有國籍的人,很多人被剝奪了教育、醫療、就業和行動自由等基本權利。

在6 月20 日一年一度的世界難民日到來前,美國之音記者6月11日走進達賴喇嘛的駐地,和這位大半生都在流亡的長者談一談難民危機、幸福的秘訣,還有一個話題,那就是:家在何方?

VOA:您人生中大部分時光都作為難民生活在印度,家對您來說意味著什麼?

達賴喇嘛:從有形的層面上說,西藏是我的家。中華人民共和國是家,因為我們不追求獨立或分裂。但在精神上,印度是我們的家,因為西藏的佛法、佛教的傳統是由那爛陀寺的偉大的學者傳來的。因此當我作為難民來到這裡時,精神上這裡是我們真正的家。

從另一個層面說,我們相信生生世世,所以家也可能在別的星系。我們不把今世的家看得非常重要。我們不那麼看。星系是無盡的。我們生在某一處,某個星系,但還有這個星系、那個星系。

西藏精神領袖達賴喇嘛在達蘭薩拉接受美國之音專訪。 (2019年6月11日)
西藏精神領袖達賴喇嘛在達蘭薩拉接受美國之音專訪。

​ 在我們談話的當下,人類正在經歷有史以來最大的難民危機。根據聯合國難民署的數據,全世界有6850萬人被迫遠離家園,包括2540 萬難民,其中超過半數是18 歲以下的未成年人。每分鐘就有約30 人由於迫害或衝突而流離失所。

VOA:您有什麼話想對世界各地的難民說?

達賴喇嘛:難民們,不管身在何處,他們應該這樣看:我們都是同樣的人。如果他們一味地想,我們是難民,我們和當地人不一樣。這很容易產生不必要的挫敗感。因此不要那樣想。說到底,整個世界都是我們的家。70億人都是我們的兄弟姐妹。這樣一來,不論你走在哪裡,都是人的家,人類的家。在精神上,你就不會覺得孤單。這一點很重要。

今天世界的很多問題都是因為我們過於強調,專注於「我們」和「他們」。這是問題的根源。五、六歲的孩童不會在意不同的宗教、不同的國籍、不同的膚色。但是逐漸地,我們開始過於強調差別。很多問題由此而生。

面對這樣的現實,我們必須強調,必須努力創造一個70億人的共同體。在這件事上,我會全力以赴。

達賴喇嘛曾經說過:「16 歲的時候,我失去了自由,24 歲的我失去了我的國家……我是一名難民。」

這位一生顛沛流離,歷經了常人難以想像的傷痛和劫難的長者卻也多次說:「我是一個幸福的人」。他還在世界各地向人們傳授尋求幸福和快樂的秘訣。我們因此問到「幸福」的問題:

VOA:難民們,或者世界上任何身處艱難困苦的人,他們該如何保有快樂和希望?

達賴喇嘛: 我是一名佛教徒。修行菩提心是每日的功課。每天早上起床以後,我都會非常認真地思考關愛他人這件事。這讓我受益良多。無盡的利他之心會帶來一種內心的力量,打破我們和芸芸眾生、和其他人的藩籬。因此不論我在哪裡,不論遇到誰,我從來不會覺得我們是陌生人。我們都是同樣的。

幸福的終極源泉不是金錢、名譽或權力。焦慮、恐懼、憤顢往往都來自過於以自我為中心。

我認為,現代教育不足以帶來內心平和,源自內心的幸福,因為現行的所謂「現代教育」過於以物質價值為目的,那些接受「現代教育」的幾代人最終創造了追求物質的生活和追求物質的文化,其核心問題是:自私。

我始終認為,也不時對他人說起,教育系統應該既教育我們頭腦,也教育我們的情感。為了創造更好的世界,更幸福的世界,教育應該包括教授我們的內心世界。

美國之音記者在達蘭薩拉專訪達賴喇嘛。 (2019年6月11日)
美國之音記者在達蘭薩拉專訪達賴喇嘛。(2019年6月11日)

​美國之音記者到達蘭薩拉的第二天,剛好趕上達賴喇嘛在他居所的庭院裡接見幾批來自世界各地的朝聖者。

一個美國女孩問:「如果請您給美國的孩子們一個建議,您會對他們說什麼?」

達賴喇嘛回答說:「培養聰慧的頭腦和善良的心。只有聰慧的頭腦並不能保證你會成為一個幸福的人,有時候,聰明的人,受過教育的人可能會惹更大的麻煩,成為搗亂分子。因此,善良的心與智慧的頭腦相結合,才更積極、更富建設性。這一點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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