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苦難的馬戲團
年底，壓力沉重的會議，人人埋首……
發言長官說：「……那就先從優先的大項……」我的腦海開始被一首兒歌，慢慢地，慢慢地淹沒……對左邊同事做了個嘴形，她以同樣的嘴形回答我。
「大項底下有許多小項……」啊，牠們還排著隊呢，我走出幾米的地下鐵，走向草原，斑馬，羚羊，野鹿，花豹……我對右前方同事做了個嘴形，他也以同樣嘴形回答我。
「然後是整合的大項，」牠的鼻子整個把我捲起來了……我咀嚼牠的名字，像牠咀嚼一把柔韌的青草……終於長官嘆口氣看看我，「嗯，大象！」
肉都打成貢丸了
小說家H常在咖啡館寫稿，他告訴我常去的一家咖啡館，時見形形色色的人。比如有位女士，她會突然站起來讀報紙，一站便一個多鐘頭，「她沒有干擾別人，但又其實干擾到了我……」
我想像那畫面，忍俊不禁。有些不刻意干擾的干擾，可能更干擾。
我以前有位室友，她很少洗頭髮，走路總是低著頭，避免與人目光接觸，然而因為低著頭，我更清楚看見她頭髮的黏稠度。有過一位學姊室友，她的床上雜物堆積如山，每晚入睡前，把整堆東西搬到書桌上，第二天起床後，再整堆搬回床上。我就這樣看著她搬了一整個學期，她好像沒有干擾我，但又真的干擾了我，尤其她椅背上搭著的衣服總在掉與不掉下來之間，我走過時必須謹慎不要拂下它們──那有可能牽動整桌的東西……
有時在辦公室裡聽見有人搥打自己的聲音，第一次聽見時十分駭然，肌肉打得啪啪作響不痛嗎？ 那聲響竟能規律持續一、 二十分鐘，肉都打成貢丸了吧？ 我聽得驚心，後來才知道那是一種「健身」活動。後來在公車上也聽人拍打過，一聲聲打在他身，我沒來由地整個心揪痛。
我們時時處在一個大咖啡館哪。
你們豬頭不在嗎？
我是一個喜歡追根究柢的人，但有件事，雖然好奇，還是不知道答案比較好。
高一時的國文老師，年紀比較大，有點囉嗦，不知誰取的綽號，管她叫「老巫婆」。有天調皮的亞屏從教室外衝進來，氣喘吁吁地說：「老巫婆來了！」大家馬上安靜，把國文課本找出來，那情景至今還歷歷在目。亞屏最討厭國文，高二轉到甲組班去了。上大學後跟室友們聊起高中時代的趣事，才赫然發現，「老巫婆」並非本校獨有，原來每個女校都有一個「老巫婆」啊。
工作後，有個時期，同事們私下稱我們的主管為「怪獸」，他一不在，大家便唱起這首歌：「有怪獸、有怪獸、有怪獸，纏著我……」
又有段時間，隔壁部門的同事過來串門，會先問一句：「你們『豬頭』不在嗎？」她是用台語，我聽著比較像「鋤頭」﹙不是有句俗諺：頂司管下司，鋤頭管畚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