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威全專欄:臺灣空嘴嚼舌時,菲律賓移工正守護世界

在英國工作的菲律賓照護人員,染疫死亡比率遠高於英國本地醫護。(美聯社)

為了搶購新冠肺炎疫苗,菲律賓打算拿護理師來交換。菲國勞動部表示,正與英國與德國協商,原本菲律賓訂有上限,每年輸出到這2國的菲律賓看護與護理師,最多5000名,菲律賓願意取消上限,擴大輸出照護人員,以便優先取得疫苗。菲國勞動部的國際局說,這不是犧牲照護工作者,取得的疫苗也會施用於照護者,讓她們得以在國外安全工作。

菲律賓醫護對這筆交易看法兩極。贊成者認為這是雙贏的提議;反對者強調,照護人員是人不是商品,不該拿來交易,菲國需要疫苗,就該循正常採購管道,而不是把自己的照護工作者送到歐洲前線打仗。

臺灣制度不把移工當人,遑論當家人

菲律賓照護工作者,除了是國際勞動市場上的重要勞動力,也是人;除了工作,也需要休息、娛樂、社交、過家庭生活的完整個體。現實很殘酷,菲律賓政府常拿他們當作推動國際經濟協議的籌碼,有些輸入菲律賓移工的國家把他們只當作勞動力,不認為他們是完整個人。例如臺灣,移工來臺,不管是到工廠或到家庭幫傭、看護,實際所得低於法定最低工資;他們來臺,家人不能一起來,不能在臺灣成家,不能在臺灣有家庭生活,不能落地生根,不能成為臺灣人,時間一到,就得被遣送回菲律賓。

不像在歐洲工作的臺灣人,家人可依親,可以有家庭生活,時間到了可申請永久居留,甚至歸化。

臺灣雇主常說,他們把外傭、看護當成自己的家人,這話語矛盾。制度上臺灣不把移工當人,又如何拿他們當成自己的家人?對移工而言,特別是幫傭與看護,他們不需要臺灣人把他們當家人,只要把他們當人就好,有足夠的休息,少收點仲介費,他們的要求如此謙卑,臺灣人無須拿家人這頂帽子裝慷慨。

因為疫情,英國預估未來4年需要增加5萬名護理師與看護,德國希望立即就能招募1萬5000名菲律賓照護工作者,在菲律賓,訓練合格而未能充分就業的護理師有20萬名,從政府的立場,不管是德國、英國或菲律賓,這都是奇貨可居的人力資源。

在國外工作的護理師與看護,本就是菲律賓的國家英雄,他們貢獻了10%的GDP。此次世界疫情中,菲律賓照護工作者是全球英雄。菲律賓護理師佔美國全國護理師的4%,但在美國因為疫情而亡的護理師中,每3個就有1個是菲律賓人。

在英國的國家健康服務體系裡,菲律賓護理師佔全體護理師的3.8%,但因疫情而死亡的菲律賓護理師,佔全部死亡護理師的22%。這麼高的死亡率,不是菲律賓人身體差,是菲律賓人承擔較多第一線的危險工作。

外籍勞工是台灣抗疫第一線主力之一

在英國工作的菲律賓照護人員,不只在國家健康服務體系工作,大量看護與護理師,服務於養老院等私人長期照護中心,勞動條件比國家健康服務體系差, 去年5、6月,照護中心高齡者病死人數激增時,菲律賓照護者也因而死亡,為照護英國而犧牲的菲律賓人,比率遠高於英國本地的醫護。

在臺灣,很難計算到底多少菲律賓移工因為守護臺灣人而染病,在政府執著於加零、嘉玲與佳玲的統計數字裡,疑似在臺灣感染的案例,不少被斷定是境外染疫。若回溯到SARS經驗,當年亡故的37人中,有4人是外籍移工,比例超過1成,遠高於移工佔臺灣總人口的比率。

從SARS至今,臺灣醫療體系改革頗多,對於外籍看護與陪病者,提供多語衛教資訊,但外籍勞工仍是抗疫第一線的主力之一,依照衛福部公布資料,本土新冠肺炎感染案例中,有3人為護理人員,在醫院看護病人的移工有1人。

南韓在2021年2月26日終於開打新冠疫苗,這也是全球第104個開始注射新冠疫苗的國家。(美聯社)
衛福部公布新冠肺炎疫苗接種優先順序,卻未包含多數受僱於個別家庭的外籍看護。(美聯社)

同樣在醫院工作,同樣因為照護臺灣人而被臺灣人感染,或冒著被感染風險照護著臺灣人,移工在抗疫陣線的付出,不見臺灣政府與社會的感恩。去年12月18日,聯合國設立國際移民人權日滿20週年,臺灣政府沒有在這個表彰移民貢獻的日子,特別謝謝他們守護臺灣。

非機構外籍看護也應優先接種疫苗

就連衛福部公布的新冠肺炎疫苗接種優先順序裡,也沒有把在醫院陪病、在家照護老弱者的外籍幫傭或看護列入。衛福部在第四優先次序裡匡列了安養、養護、日間照顧、社福等長期照護機構受照顧者、照顧者及工作人員,這一項包含了一部份的外籍看護,但多數的外籍看護受僱於個別家庭,而非機構。這些移工,不守護他們的健康,又如何期待他們守護臺灣家庭的健康?

大疫在世界蔓延,臺灣自豪地說Taiwan can help,以菲律賓為例,臺灣空嘴嚼舌差得遠,菲律賓正守護世界。

*作者為《新新聞》專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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