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承恩專欄:龐佩歐的台灣發言想表達什麼

龐佩歐聲明正式表達美國的政策一向是「一中一台」。(美聯社)

美國國務卿龐佩歐(Mike Pompeo)十一月十二日接受電台節目《修伊特秀》(The Hugh Hewitt Show)訪問,被問及中共內部激進派一直有武統台灣的「瘋狂言論」,美國對台灣的承諾是否不分黨派?

就此,龐佩歐回應:「必須正確地說,台灣不是中國的一部分,雷根政府制定對台政策時就承認了這一點,過去三十五年來美國兩黨政府皆遵循並執行這些政策。」他並說,美國兩黨確實有此共識,美國軍售台灣,目的就是要兩岸之間的承諾能夠實現。

與《上海公報》針鋒相對

訪談播出後,美國國務院循例將此次訪談逐字稿放在國務院官方網站上。理解龐佩歐聲明的捷徑,是把它跟一九七二年的《上海公報》加以對照。《上海公報》中,美國方面聲明如下:

美國認知到,在台灣海峽兩邊的所有中國人都認為只有一個中國,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Taiwan is a part of China”)。美國政府對這一立場不提出異議。相對的,龐佩歐聲明說「台灣(已經)不是中國的一部分」(“Taiwan has not been a part of China.” )。

龐佩歐聲明之所以用現在完成式,是為了針對《上海公報》中國方面重申自己立場的表述:

台灣是中國的一個省,早已歸還祖國(“Taiwan is a province of China which has long been returned to the motherland.”)。

「台灣是不是中國的一部分」,《上海公報》是針對台澎領土主權講的。就此,嗣後文件中的表述如下:

七九年《建交公報》中,「美國政府認知中國的立場,即只有一個中國,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美國同樣使用「認知」一詞,用白話文講就是「那是中國的立場,美國知道了」。八二年雷根《六項保證》中說:「美國並未改變關於台灣主權的立場。」此一「並未改變」也成為近來美國針對同樣問題的制式回答。但美國沒有明說「並未改變」什麼,也就是「美國對台灣主權的立場」是什麼。

在中美關係惡化、台美關係升溫的趨勢下,「台美建交」成為熱門話題。(合成圖)
不論用「認知中國立場」、「不挑戰」、「不提出異議」、「並未改變」等語言加以表述,美國從未對中國主張「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表示支持。(合成圖)

國務院發言人再強調美立場沒變

不論用「認知中國立場」、「不挑戰」、「不提出異議」、「並未改變」等語言加以表述,美國從未對中國主張「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表示支持。相反的,美國只是表示:「聽到了。那是中國的立場,美國不挑戰。美國這樣的立場沒有改變。」相較而言,龐佩歐聲明表達了美國真正立場,而且用了「承認」(recognize)一詞。「把話講對」,是龐佩歐聲明所帶來的改變。

龐佩歐談話雖是以廣播訪談的形式,但用詞與陳述非常精確,是經過仔細考慮的政策聲明。事後國務院將訪談的逐字稿放在官方網站上,龐佩歐是以國務卿身分所做的官方政策宣示,殆無疑義。訪談兩天之後,十一月十四日國務院發言人答覆媒體詢問時表示:「美國對台灣主權的立場沒有改變。」發言人進一步闡述:「美國長久以來採行一個中國政策,這跟北京的一個中國原則明顯不同。」「美國政策一直是以七九年《台灣關係法》、美中三項聯合公報與八二年雷根對台灣所提出的《六項保證》為指引。而《六項保證》其中一項是,美國對台灣主權的立場沒有改變。」

表面上,國務院發言人的聲明似乎在緩和龐佩歐聲明的力道,重申「美國對台灣主權的立場沒有改變」。這是外交的手法,在「前進一步」的同時,會釋放出緩和的信息,創造些許模糊空間,讓各方立場可以說得過去。事實上,透過國務院發言人的補充,講的是,美國向來的立場就是「台灣不是中國的一部分」。「美國立場並無改變」,反而加強了龐佩歐聲明的力道。

這從美國一直以來對台灣安全的關切與承諾,可以看出其一貫性。從五○年介入台海、五四年《共同防禦條約》、《台灣關係法》、九六年飛彈危機,到近期的軍事回應,都是基於台灣不是中國的領土。龐佩歐聲明的時機,發生在美國有可能即將政黨輪替的時候,聲明中提到「兩黨共識」,以及「過去三十餘年美國政府皆遵循並切實執行」等,意在為未來的政府政策定調。

試圖為將來美國政策定調

總的來說,龐佩歐聲明在拆解中國的「一中原則」對美國及台灣的制約。國務院發言人已明說:「美國的一個中國政策,跟北京的一個中國原則明顯不同。」美國的一個中國政策意思是,任何時間點上只有一個中國。在七九年一月一日以前,美國承認「中華民國政府」代表中國;該時點之後,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代表中國,而原來的「中華民國」,只是台灣當局在該時點之前的名稱。簡單來講,美國的政策一向是「一中一台」。
美國在論述上打破「一中原則」的框架,剩下的,就看其他國家跟台灣自己怎麼做了。

*作者為英國牛津大學博士候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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