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結資本主義餘毒,同志仍需努力…… 毛澤東的文革烏托邦

2015-09-09 1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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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毛澤東真實故事》作者潘佐夫。(余志偉攝)

專訪《毛澤東真實故事》作者潘佐夫。(余志偉攝)

我一生幹了兩件事,一是和蔣介石鬥了那麼幾十年,把他趕到那麼幾個海島上去了.......;另一件事你們都知道,就是發動文化大革命。這件事擁護的人不多,反對的人不少。這兩件事都沒有完。這筆「遺產」得交給下一代。怎麼交?和平交不成就動盪中交,搞不好就得「血雨腥風」了。你們怎麼辦?只有天知道。

 

毛澤東

毛澤東去世前3個月,他對接班人華國鋒、四人幫說了上述的話。很多人以為,那是他懊悔發動文革的隱晦表態。但看在《毛澤東:真實的故事》作者的眼中,毛澤東表達的,應該是同志沒支持文革繼續下去的遺憾。

文革是權力鬥爭?

學界很多人認為,毛澤東讓江青等四人幫發動文化大革命,目的在於權力鬥爭,除掉功高震主的劉少奇、鄧小平、周恩來、陳雲等溫和派領導人。但蘇聯檔案資料卻顯示,當年毛澤東權力穩固得很,個人聲望無人能及。

中國共產黨的政權,主要建立於領導人「個人崇拜」的基礎上。圖片來源:chineseposters.net / 1954年中國宣傳海報
中國共產黨的政權,主要建立於領導人「個人崇拜」的基礎上。圖片來源:1954年中國宣傳海報chineseposters.net 

在共產黨刻意推動個人崇拜的努力下,毛澤東擁有跟上帝、皇帝一樣的崇高地位,鄧小平、周恩來、陳雲等黨內領導,也是發自內心地崇敬他,就算是作夢,他們也沒人想反叛。

沒有人不愛毛主席

除了對毛澤東敬畏有加,那幾年波蘭、匈牙利等東歐國家,持續爆發反共暴動,中共領導班子也心存警戒,擔心共產黨整個瓦解,無不緊緊跟隨毛澤東領導。

那場運動被鬥死的劉少奇,文革前甚至主動修改黨章,恢復「毛澤東思想」對中國共產黨的指導地位。

捍衛「無產階級」專政的烏托邦

政治權力、人民崇拜都集中在毛澤東身上,他根本不需要發動權力鬥爭。那麼這場(學界估計整死40萬到700萬人、整代人身心受創的殘虐運動,真正原因到底為何?

潘佐夫說,毛澤東其實是帶著「烏托邦」理念,執意推動黨內多數人反對的文化大革命。1956年左右,中共大致完成社會主義制度的建置:經濟上達到集體化、削減私有財產、沒收地主土地、人人平等,但毛澤東總覺得這樣做還不夠,還不足以建立共產主義社會。

因為很明顯的,我們每一個人都有自私天性...即便在社會主義制度下,個人財產遭剝除,但人的本性仍然一樣,想要擁有金錢、想要更多金錢,會為自己算計,會為了下一代的未來打算,這是人類的自然天性。

毛澤東的文革目標,就是以毛主席取代家庭、父母、師長等一切權威地位。1967年文革宣傳海報:毛澤東(左三)、周恩來(左二)與四人幫。圖片來源:Chinaposter.net,http://goo.gl/S4DaO7
毛澤東的文革目標,就是以毛主席取代家庭、父母、師長等一切權威地位。1967年文革宣傳海報:毛澤東(左三)、周恩來(左二)與四人幫。圖片來源:Chinaposter.net 

毛澤東真心相信,即使完成社會主義建設,人還是有惰性、自私自利,都潛藏貪婪自我,夢想重回資本主義,共產黨也可能跟著墮落。毛澤東想要改變人類這種天性,改變人們的意識與知覺,所以說是文化大革命。

他透過中共中央對全國佈達:資本主義雖被推翻,但是企圖用剝削階級的舊思想、舊文化、舊風俗、舊習慣,來腐蝕群眾,征服人心,力求達到復辟的目的。無產階級必須迎頭痛擊資產階級在意識型態領域裡的一切挑戰,要鬥垮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反動學術權威、一切資產與剝削階級的意識型態。

文革時代宣傳海報:國家領導人啟動宣傳機器,要年輕人出來造反。圖片來源:Chinaposter.net
文革時代宣傳海報:國家領導人啟動宣傳機器,要年輕人出來造反。圖片來源:Chinaposter.net

為了粉碎「陰謀者」,毛澤東轉向沒有經驗、判斷力的狂熱年輕人──大學、專科、中學學生、甚至小學生,引導青少年、孩子們「進入社會主義的深層需要」,讓年輕人去對抗原本負責教化他們的老師、教授,推翻學校教的道德觀念、儒家倫常思想。

孔孟思想毒害年輕人

毛澤東真心認為,人民不需要那些文化,應該要丟掉孔子、孟子等一切傳統,才能建立理想的共產世界。高等學府裡教的東西,都是有害的,不該讓學生聽太多廢話;而來自剝削階級的舊思想、舊文化、舊風俗、舊習慣,從方方面面持續腐蝕人心,必須徹底根除,才能鞏固和發展社會主義制度。潘佐夫說:

大家無私奉獻,不管自己的家庭、父母,毛澤東是唯一信仰,毛主席就是每個人的父母親,為共產主義的理想奮鬥,這種天性改變很不容易,所以,毛澤東認定,1966年的文化大革命,只是最開始之後還要有第二次、第三次,所以他的遺言才說,這筆「遺產」得交給下一代。

年輕人聽到毛主席號召,心情都期待地不得了,原因不是他們厭倦了傳統禮教,而是興奮終於能跟父母、長輩一樣,投入共產黨革命。全國1000多萬的年輕人,以紅衛兵自居,以毛澤東的慰勉「造反有理」展開階級鬥爭,從學校教師、校長、機關、政府首長、學者、不想跟著造反的人,都可能被織羅「走資派」罪名,遭公審、羞辱、虐打,直到喪命或紅衛兵們覺得夠了為止。

紅衛兵鬧得差不多了,毛主席就改口「知青下鄉」,千萬青年解散勞改去。圖片來源:Chinaposter.net,http://goo.gl/NnMOa1
紅衛兵鬧得差不多了,毛主席就改口「知青下鄉」,千萬青年解散勞改去。圖片來源:Chinaposter.net,http://goo.gl/NnMOa1

最初毛澤東還擔心,這些年輕人力量不足以徹底造反,但3年後四處奪權的紅衛兵,已然癱瘓各地政府、黨組織,甚至內部分裂對峙,也開始與解放軍發生衝突,國內生產力也急遽下滑。

諷刺的是,陷入文武大亂鬥的每一方,都認為自己正追隨毛主席搞革命。

解散紅衛兵: 知青下鄉

為了讓青年人安靜下來、解散群眾,毛澤東於是改口號召「知識青年」上山下鄉,1968年起7年間,他陸續把1200萬年輕人送到農村、邊疆、工礦等基層服務、並接受再教育,但處境如同變向勞改。

史家立場來看,潘佐夫認為,毛澤東操控、糟蹋年輕孩子的純真心靈,那是非常可惡的罪孽。

文化大革命是他個人無可挽救的錯誤,因為人的天性無法改變,你可以殺了他們,但是改變不了。人就是愛自己的孩子,尊敬自己的父母,想為自己而活,所以文化大革命一定會瓦解,這是一定的結果,但毛澤東就憑著烏托邦理想,硬是要做,最後犧牲許多人的性命不幸喪生。

劉少奇、鄧小平怎麼會淪落為走資派?

那場文革鬥死了毛澤東欽定接班人劉少奇、也鬥倒後來的「改革開放總設計師」鄧小平,他們與一干遭整肅的高階幹部,之所以遭鎖定,除了四人幫借題發揮,主要還是毛澤東心存怨恨,不能原諒他們為了解決全國飢荒問題,支持「包產到戶」制度,也就是為了促進生產效率,將土地分配給人民。

毛澤東確信,包產到戶制如同允許資本主義復辟,會造成「兩極分化,貪汙盜竊,投機倒把,討小老婆,放高利貸。一邊富裕,而軍、烈、工、幹四屬,五保戶這邊就要貧困。」

文革期間,毛澤東借青年的手,狠狠修理了他懷疑是「走資派」的黨內一干同志。Chinaposter.net, University of Amsterdam
文革期間,毛澤東借青年的手,狠狠修理了他懷疑是「走資派」的黨內一干同志。Chinaposter.net, University of Amsterdam

 

 劉、鄧等挨批幹部,之所以公開支持「包產到戶」,無非認定毛澤東本人不反對。

可惜毛澤東當年不作聲,只是一時間不方便反對,因為4年飢荒死了3000多萬人,毛澤東難辭其咎。

在毛內心深處,比起餓死的無數同胞,他更擔心死後,自己會不會像史達林一樣遭黨內同志唾棄,至於文革受害人的冤情,顯然不在他考慮範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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