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費時間的感覺糟透了!」她高中休學、17歲成最年輕咖啡師,點破台灣教育盲點

2017年04月19日 13:13 風傳媒
18歲的陳園樵,是台灣最年輕的國際咖啡師(圖/親子天下提供)

18歲的陳園樵,是台灣最年輕的國際咖啡師(圖/親子天下提供)

「考試考100分那種肯定是空泛的,大家都可能考100分,被肯定的是考試好棒棒這件事。但是,很會做甜點,是專屬於『陳園樵』的肯定,是獨一無二的!」到了高一下學期,她再也無法忍受每天「等下課」的生活,決定休學、一路跌跌撞撞,在17歲以優異成績成了最年輕咖啡師!對於人生,這位小女孩的看法,真的很值得你我學習……

陳園樵,18歲,宜蘭縣人文展賦行動學苑高中自學生。把她的經歷勾勒出來,得花一點時間,曲曲折折,比很多中年人還精彩。

17歲,以優異的分數拿到英國國際咖啡調配師證照,是台灣最年輕的國際咖啡師。17歲創業開咖啡店、半年後拆夥⋯⋯18歲她把自己三年的自學報告加上精心設計的食譜、自己寫、自己畫、自己編輯成為一本小書。現在是高中自學生、也是高職老師,擔任蘇澳海事職業學校咖啡拉花課的講師。

師鐸獎老師、暢銷書作家蔡淇華今年第一次遇到陳園樵時,非常驚艷:「我想輔導她出書和創業,真的是世界級的!」「還有,她做的地瓜甜點,真的好好吃!」

考100分的肯定是空的

國中以前的陳園樵自稱是個乖乖的好學生。「乖,就是認真唸書,做好功課、考好成績,爸媽不用逼我,我就會逼自己。」當年是九年一貫免試升學的最後一屆,陳園樵在學校會積極爭取好成績,譬如理化的成績最差,她就去當理化小老師,讓平時的分數有機會得高分。

苦悶的國中考試歲月裡,週末,陳園樵會喘口氣看youtube學做甜點,做完就帶去學校請同學吃。有一次她細細熬煮了紅豆餡,做了一冰箱的銅鑼燒,隔天到學校發給同學吃。「大家都在發育,不論做失敗或是成功,他們都吃到渣也不剩,給我莫大的成就感。」陳園樵說。

「考試考100分那種肯定是空泛的,大家都可能考100分,被肯定的是考試好棒棒這件事。但是,很會做甜點,是專屬於『陳園樵』的肯定,是獨一無二的。」這是第一次陳園樵得到對自己的肯定,也開始比較具體的想像未來,是不是可能靠著手藝開個甜點店?那麼,書沒有唸得很好,好像也比較沒有關係了。

(圖/親子天下提供)
15歲的陳園樵是礁溪老爺點心房當年最年輕的工讀生。(圖/親子天下提供)

國中畢業,陳園樵可以保送到第一志願的蘭陽女中,但是她第一個小小的反叛是選擇不依照分數決定前途。陳園樵後來選擇職校唸多媒體設計,想要發揮自己藝術的長才。

15歲的點心房童工

升高職的這個暑假,她想要繼續免費學習做甜點,就上了104人力銀行,輸入地點「礁溪」和職位「甜點工讀生」,跳出來礁溪老爺酒店點心房。15歲的陳園樵忐忑的寄出履歷,又上網查了勞基法,發現自己的年紀雖然是童工,但可以當工讀生,只是工作時間不能太長。

後來收到面試的通知時,她緊張地帶著自己的履歷表,在背後貼滿過去作品的照片,記著媽媽的叮嚀:「要微笑,眼神要直視對方⋯⋯」和點心房的阿翔師傅面試。面對戴著高高廚師帽的阿翔師傅,陳園樵緊張得心臟狂跳、手心都是汗。阿翔師傅告訴她:「廚房工作和在家裡做小東西是完全不同的事情。」「我會很努力學習的,」陳園樵很認真的回答。

喜歡每天level up的感覺

就這樣,成為飯店年紀最小的員工。勞基法規定:童工只能工作六小時,但陳園樵總是覺得時間不夠用,每天一到時間,師傅們就趕她下班、但是她卻自願留下來打雜學東西,躲在廚房角落用文字和圖像,把工作的每一個步驟都記錄下來,就是因為這個工作機會是自已努力爭取來的。「我好喜歡自己每天都進步一點點,『level up』(晉級)的感覺!」

打工的第一週,陳園樵的兩個手臂貼滿了撒隆巴斯,因為在飯店,一次製作的東西都是幾百份,牛奶、奶油、冰淇淋都是一大箱一大箱,攪拌缸,大到是可以讓一個嬌小的女生進去的。但是每天都有豐富的學習,陳園樵下班時總是抱著飽滿的心情,踩著星光走路回家,覺得心情和夜景都美。

四個半月在五星級飯店,接受職場震撼教育,陳園樵在打工最後一天,滿身的麵粉和散發濃郁奶油味的狀態下,還被飯店主管叫進辦公室:「廚房師傅都說妳做得很棒,明年想請妳繼續來工作⋯⋯」

浪費時間的感覺糟透了

但是暑假結束,回到高中生的身份,生活突然慢下來。陳園樵形容:「從步調很快,時刻都在學習的生活,變成每天只要坐著⋯⋯我坐在教室,看著天空,覺得浪費時間的感覺糟透了!不希望把人生花在『等下課』。」到了高一下學期,再也無法忍受這樣的生活,陳園樵決定要休學,這掀起了一場不小的家庭革命。

在這之前,「休學」在這個家庭中,是從來沒有聽過的選擇。陳園樵是獨生女,父母雖然從來沒有嚴格要求課業,也非常支持她發展興趣,但是,一旦走上一條沒有人走過的路,其實大家都慌了。人生從一條直線,變成一個開放題,要往哪裡走呢?

「休學才是真的開始,讀不下去了⋯⋯之前都還可以在軌道上,我真的很擔心⋯⋯」陳園樵的母親林秋芳說,林秋芳是前任宜蘭縣文化局局長,在女兒小學五年級時,帶著全家從台北返回故鄉宜蘭定居,為的就是希望幫陳園樵從童年開始,種下一個故鄉的根,未來不管遇到什麼事情,有穩穩的根連著土地。

但是,這棵小樹卻不依著支架往上長

陳園樵休學以後,到瑪德琳咖啡工坊工作。每天又重拾回緊湊的腳步,學習外場的人際和團隊,譬如觀察客人、和客人互動,還有內場的飲料調製,以及後勤的工作。

她很樂在工作,但是稚嫩的臉龐總是吸引客人詢問:「你是高中生啊!什麼?休學?那以後怎麼辦呢?」「若是只有一、兩人問還受得了,現在幾乎每一個人都問一樣的問題,我真的快要被擊潰⋯⋯」陳園樵被外界的擔憂壓著,她也煩惱:「會不會以後和這個世界無法接軌?」

她在擔心害怕的焦慮中,重考上了一所知名的餐飲學校,第一次離開宜蘭住在台北就學。但是有豐富紮實職場歷練作為背景,學校按部就班的學習,總是不能滿足自己。看著同年齡的同學,是因為學校名氣、因為分數沒有別的選擇、因為爸媽的決定⋯⋯才來到這所學校,她覺得和同學沒有交集,每天上課以外的時間,就是掛著耳機,把自己孤立起來。

老師出的作業,要做點心給家人吃,她一個人住,只能自己和甜點自拍。週末回到宜蘭的家,就只是不斷掉眼淚、掉頭髮,陷入憂鬱。到最後,是平常都不太顯露感情的爸爸說:「回來吧!不要念了!」

經過一番尋覓,陳園樵找到了一所她喜歡的學校。宜蘭頭城的自學團體「人文展賦行動學苑」。這是宜蘭縣公辦民營人文國中的行動高中團體自學計畫,在這個由自己當學習主人的環境裡,陳園樵可以自己規劃自己的學習,同時可以和老師們討論。

(圖/親子天下提供)
一路走來,陳園樵的生命精彩,但是身邊的家人很掛心,左為陳園樵,右為一直支持的母親林秋芳。(圖/親子天下提供)

2015年決定去考咖啡師,要會操作義式咖啡機,學會熱可可製作技巧,還要設計屬於自己的花茶和冰沙配方,16分鐘內做出7杯飲品,超過一秒就是失敗,同時還得讓吧檯保持乾淨。陳園樵拿到優異的總分,評審老師說已經很久沒有人拿到優異的成績,也破了最年輕咖啡師的成績。接著又考上國際烘豆師的資格。2015年和一起考證照的朋友合夥開了咖啡廳,17歲的老闆,面對真實人生各種殘酷的壓力,半年後拆夥,又回到單純的學生角色。

最後這一個學期,她的學習大專案就是要參加在以色列舉辦的國際民主教育論壇,並且在以色列展開兩個月的行動學習。陳園樵要扮演團體的外交部長,負責所有對外的溝通還有用英文介紹學校。同時也要負責宗教組地導,帶著同學學習以色列的宗教文化。

這棵小樹努力的伸展枝枒,越過了籬笆,用冒險撐開了空間,挺直看到了別人看不到的風景。

學習過程中的大風大浪,支持陳園樵走過來的其實就是家人,家人做了什麼事情?「家人用無限的愛陪伴我和參與我的成長,這些愛讓我戰勝所有的不安與焦慮。」

陳園樵的媽媽林秋芳說:「我一直很擔心啊!園樵有興趣的事情都會全力以赴,做得很好,但是很現實的社會還是要看學歷。她正式的學歷只有國中畢業證書,和高中同等學歷⋯⋯」林秋芳說,直到兩個月前,才算真正放下心中的憂慮,因為看到陳園樵,聽進去大人的各種建議,並且真的對於未來走什麼路的各種選項,都認真的思考和研究,有了自己的想法。

看著才華洋溢18歲的陳園樵,想像學習是什麼?學校該長什麼樣子?怎麼樣的教育制度可以砥礪這樣的一顆珍珠。

若是循著體制的軌道,高中畢業以後,就去考大學,唸一所「好大學」真的可以讓這樣的一顆珍珠綻放溫潤光芒嗎?應該還有別的選擇,更好的選擇,但那會是什麼呢?

「教育的本質應是讓學生知道,自己存在這世上的意義,找尋天命並實現。但一般的教育,告訴你下禮拜段考考哪個單元,但不會告訴你,你可以為這世界奉獻什麼⋯⋯」陳園樵的觀察,打中了我,讓人想要好好抄下筆記,記住並且反思。因為這是一個年輕人對於這個世界如何可以更好的真誠提醒。

文/陳雅慧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親子天下(原標題:陳園樵,是高中自學生、也是高職老師)

責任編輯/謝孟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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