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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情人私奔、在湖邊比賽講鬼故事⋯⋯沒想到她因此創作出傳世兩百年文學經典!

2018年,瑪麗·雪萊的《科學怪人》迎來初版兩百周年。這部小說及其衍生物取得了如此巨大的影響,以至於沒有人再懷疑它的經典地位。但是,正如任何經典都不是與生俱來的,《科學怪人》實際脫胎於一則鬼故事。在它榮登「第一部科幻小說」之前,是「恐怖」為其開辟了通往經典的道路。

緣起:日內瓦的無夏之年

《科學怪人》誕生的故事足以令後世津津樂道。1816年5月27日,英國浪漫主義文學的雙子星——拜倫和雪萊在日內瓦湖畔「風雲際會」。兩人性格迥異、相見恨晚。拜倫因婚變和債務醜聞出走英國,身邊是私人醫生約翰·波裏道利;雪萊則處在第二次私奔途中,他帶著19歲的「雪萊夫人」瑪麗·葛德文,她是無政府主義作家威廉·葛德文(雪萊的偶像)和女權主義先驅瑪麗·沃斯通克拉夫特的女兒,以及瑪麗繼母之女克萊爾·克萊爾蒙特。

拜倫本希望每日去湖上泛舟,可惜正如他同年的詩作《黑暗》中所描述的,這是個氣候反常的「無夏之年」(後世歸因於史載最劇烈的火山活動——1815年4月坦博拉火山爆發,導致次年北半球平均溫度驟降3華氏度)。在陰冷多雨的6月,眾人只好躲在拜倫租住的迪奧達蒂別墅(位於今日萬國宮對岸半山腰)裏談天說地,包括探討生命的本原問題,或者朗讀鬼故事——自18世紀後期流行英倫、內容靈異驚悚的哥特小說。

根據雪萊夫婦和波裏道利的日記記載,一般認為,在6月16日(或更早)他們決定進行一場鬼故事寫作比賽。而根據瑪麗在1831年第三版《科學怪人》序言中的描述,她一度為了故事的主題絞盡腦汁,靈感最終來自一場噩夢。在夢裏,一個瀆神的學生不可思議地將生命賦予了一具拼湊起來的身體。

無論瑪麗的夢境是否真實,那場寫作比賽都註定載入史冊。波裏道利1819年發表的短篇小說成了現代吸血鬼作品的肇始,而當瑪麗開篇寫下「那是一個陰郁的11月之夜……」,竟誕生出一個更偉大、更恐怖的故事。這種恐怖,不僅來自那具可怕之物「顯示出生命的跡象」或那雙「黃色的、水汪汪的眼睛」,更來自製造生命這一行為本身,「因為沒有什麽比人類試圖模仿造物主的偉大機制更加恐怖」

從故事到小說

7月21日至27日,瑪麗前往霞慕尼旅行。她眺望勃朗峰,俯瞰冰海冰川,那是故事的核心場景之一。在雪萊8月28日向拜倫辭行之前,瑪麗已經完成了最初的故事,並決定將之擴寫成小說。

瑪麗住在巴斯和馬洛期間,閱讀了《希臘羅馬名人傳》、《失樂園》、以及航海和化學的科普作品。她將故事設定在日內瓦,模仿《新愛洛伊斯》、《帕米拉》和《少年維特的煩惱》的書信體結構,並給主人公起了一個日耳曼姓氏——法蘭克斯坦,配以雪萊曾用筆名維多。被創造物沒有名字,只被喚作造物、怪物或惡魔。

由於首任妻子自殺,雪萊和瑪麗在年底完婚。1817年5月14日,小說在幾經刪改後定稿。經過雪萊奔走推銷和兩度退稿,《科學怪人》於1818年1月1日由拉辛頓出版社(Lackington)正式發行,初版500冊,作者匿名。最初的評論褒貶參半,有人(包括小說家華特·司各特)稱讚作者的大膽想象以及思想和表達上的力與美,也有人批評故事太過荒謬,缺乏敬畏,以及一些處理不夠老道。

《科學怪人》被順理成章地歸入哥特小說。與強調恐怖意向和氣氛的作品相比,「創造生命」的主題具有顛覆性。它的故事情節簡單易懂,多重敘事加強了真實度和情感共鳴,兩位主角的辯證關系和生死互動更為傳播和演繹提供了空間。不久,小說的知名度節節攀升,1821年被譯為法文。

不過,小說首版序言寫道:「我不認為自己僅僅在編織一系列超自然的恐怖。」在父母和雪萊的影響下,瑪麗在小說中穿插了對人性和社會的思考,折射出進步的宗教觀、政治觀、倫理觀和教育觀。例如,法蘭克斯坦不僅是挑戰上帝權柄的「普羅米修斯」,也是不負責任的父母;怪物則比喻墮落的天使、人類的開化、失去母親的孤兒(正如作者自己)、被壓迫的階級、報覆社會的邊緣人群(符合葛德文主張的「後天養成說」)、人性中的善根、愛與被愛的需要……不過,這些思想豐富有余,深刻不足,最終在「恐怖」的主題之下退居次席。

自雪萊1822年海難身故,不為夫家所接受的瑪麗便不得不成為職業作家。令其欣慰的是,1823年,首部根據小說改編的戲劇《推想;或法蘭克斯坦的命運》在英格蘭歌劇院(今倫敦萊塞姆劇院)上演。到場觀看的瑪麗對這部作品及其驚悚效果表示肯定。同年,公開作者身份的第二版《科學怪人》面世。更重要的是1831年的第三版,它奠定了今日版本的基礎。為爭取更多讀者,瑪麗在書中強化了主角性格,並在序言中詳述了創作的傳奇背景。

文/盛世同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澎湃新聞(原標題:《佛蘭肯斯坦》問世二百年:「鬼故事」是如何成为經典的)
責任編輯/陳秉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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