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廣角鏡】「可以派位憲兵來跟我過聖誕節嗎?」義大利一通獨居老人的電話,訴說著疫情下的疏離與無奈

2021-01-08 17: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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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下一顆破碎空虛的心  (曾廣儀攝)

疫情下一顆破碎空虛的心 (曾廣儀攝)

「我什麼都不缺,只是覺得孤獨,如果可以,可否派位同事與我面對面乾杯共慶聖誕節?只需要10分鐘就夠了!」這是一位義大利中部94歲老人打給憲兵隊的電話。是的,這看起來很不起眼的事件,卻是今年過節許多獨居老人或因疫情而需單獨過節的人心境。新冠病毒徹底改變了我們的生活:醫院床位爆滿,學生無法正常上課,老年人因防疫而被孤立,家暴離婚激增,交通運輸無法正常運作,工廠、劇院、飯店、商店關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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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羅馬養老院80多歲的Enrico先生哀嘆地表示,對他來說這種生活實在難以接受,當初之所以選擇賣房住養老院,就是為了不麻煩兒女,又隨時有醫療照顧和減少孤獨感的社交活動。人是群居動物,這裡的人氣讓他覺得活得有尊嚴!頭腦清晰,行動也算自如的他繼續表示,在院裡自由自在,雖過著團體生活,卻有自我空間,什麼都不缺,三餐亦有人打理,「期待是生活的動力」,假期亦可與期盼的孩子相聚,讓他怡然自得。而今,他引領盼望的團聚,在政府一聲禁令下,立即化為烏有:禁足,禁訪客,讓他覺得自己像一個擁有貴賓卡的刑犯。這是他一生第一次單獨在房間過節,他嘆息地說:有了健康的身體,卻因疫情得到一顆破碎空虛的心….

誰來與我共慶聖誕? (曾廣儀攝)
誰來與我共慶聖誕? (曾廣儀攝)

是的,對天主教國家的義大利人來說聖誕節向來是家庭歡聚的日子,雖沒有新年時香檳、煙花狂歡的熱鬧,卻帶有深沉甜美的溫馨。沒聽人問過:「聖誕節去哪度假?」,有錢沒錢,是好是壞都得回家,就像義大利的諺語清楚地說著:「聖誕節與家人過,復活節與心愛的人過」(natale con i tuoi pasqua con chi vuoi)。

義大利家庭聖誕裝飾  (曾廣儀攝)
義大利家庭聖誕裝飾 (曾廣儀攝)

如同華人的春節假期直到正月初15的元宵節,義大利的聖誕假期也不止一天:從12月25日聖誕節到1月6日主顯節(Epifania),其中包括新年。這是義大利人一年最重視的假期,除了與家人團圓,還可度假、聽音樂會、看舞台劇、表演等休閒娛樂,並且到親朋好友家串門子,送禮,聚餐,好不熱鬧。每年從12月20日左右開始「返鄉潮」,機場、火車站人潮洶湧,一票難求 …..

2020聖誕是「雨雪交加」的心境  (曾廣儀攝)
2020聖誕是「雨雪交加」的心境 (曾廣儀攝)

然而2020年義大利的聖誕假期竟是如此慘淡蕭條,新冠病毒的肆虐,連天空都不作美:下雪、下雨、地震、海嘯,把人心像大霧般籠罩,冷淒淒,灰茫茫,伸手不見五指。

2020聖誕假期留守在家  (曾廣儀攝)
2020聖誕假期留守在家 (曾廣儀攝)

2020年春天,3月到5月義大利因疫情嚴重實施封城鎖國,期間曾為新冠病毒死亡人數最多之國家,然而夏天的法令鬆綁,在短短幾個月確診和死亡人數又開始激增,11月初義大利疫情再度失控,政府又制定了新的防疫措施,依其嚴重性把全國20個大區(Regioni)分成紅,橙,黃三等級區,並採取宵禁,除非工作或特殊原因,最高風險的紅區居民,一律不准出門,橙區則禁止自由進出大區,不准跨市越鎮。

聖誕假期義大利的管制日期  (曾廣儀攝)
聖誕假期義大利的管制日期 (曾廣儀攝)

此外為了避免群聚加重疫情,從12月21日到1月6日聖誕假期間更實施嚴格管制措施,全義幾乎是紅區,期間僅幾天為橙區,餐館只許打包外賣,一家只能邀請2位親友聚餐(不含14歲以下兒童)…。這段期間常聽親友詢問:「明天屬什麼顏色區?不可以做什麼?」日子似乎湊合著過,看不到未來,許多人處於失落、迷茫,甚至憤怒中,期待這封鎖禁足能對疫情有所改善,而目前1月5日的新增確診人數仍高達1萬5378人,死亡人數為649人,全國累積感染人數已到達218萬1619人。漫長的疫情,讓義大利人逐漸失去了「浪漫,熱情」的天性,終日生活在經濟危機中,連政府承諾的補貼金都讓人搖頭嘆息….

旅遊業蕭條  (曾廣儀攝)
旅遊業蕭條 (曾廣儀攝)

在旅行社工作,精通三種語言的Eleonora 感嘆地說:2019年義大利旅遊業佔國民生產總值 (PIL) 5%,其他相關行業佔13%,就業人數超過總人口6%以上,自以為找到金飯碗的他,如今卻淪落到得申請失業補助金(近月薪的60%),獨立自主的他,長時間待在家中,已開始對生活失去鬥志,再加上政府補助金的給付時常延遲,有時甚至拖欠4、5個月,這對有家庭負擔的人,更是雪上加霜,生活艱難沉重。尤其聖誕假期間,家庭開銷大,有種被國家遺棄的感覺,糟的是在這全世界經濟萎靡,航空業蕭條時刻,連出國找尋新機會都變得遙不可及。

餐館與城市發展息息相關(Teresa Tseng攝)
餐館與城市發展息息相關(Teresa Tseng攝)

根據國家旅遊局(ENIT)數據表示,2019年義大利觀光客排名世界第四,遊客人數達到9400萬人次,旅遊業是義大利的經濟支柱之一。在羅馬有22年餐館經驗的老闆Leo無奈地表示,2020年其餐廳營業額比2019年少了85%,政府的規定讓他只能讓所有員工在家領國家失業補助金, 而自己留守餐館獨當一面,並接受政府補助,但這補助連基本的水電、瓦斯及稅費都不夠,更不用說是開銷最大的房租。

美食是一種享受  (曾廣儀攝)
美食是一種享受 (曾廣儀攝)

他繼續表示,餐館是一個提供人在滿足口慾下休閒、交際的地方,與城市發展息息相關,餐館越多,表示當地的文化經濟發展越旺,而今遊客沒了,民眾又經濟拮据,再加上新法令竟然規定只能中午開張,一桌不能超過4人,18點以後只能打包外帶,更糟的是如此重要的大節慶,竟然只能外賣,這營業法令簡直是逼人走向絕路。

送禮是聖誕的傳統習俗  (曾廣儀攝)
送禮是聖誕的傳統習俗 (曾廣儀攝)

商店亦是苦不堪言,市中心的名牌店店主Renata吐著苦水表示,三月第一波疫情時,商店被要求關閉,讓員工在家領國家補助金,這對做生意的人絕對是一嚴重打擊,甚至許多商家迄今仍是關閉著,她指出光店面租金一個月就要14000歐,拉開鐵門,一天至少需要3000歐的營業額才能打平開銷,而如今一天營業額僅200至500歐,以此推算那些小本營業者怎能撐得下去?尤其疫情期間不能出門,越來越多消費者使用網購,雖然義大利人還保留了過節送禮的傳統習俗,聖誕期間,銷售超乎意料地提高許多,可惜這也無法彌補一年來的損失。而且可以明顯看出消費者的基本費用亦降低了許多,他開玩笑地說華人的「禮輕情意重」理念已傳到了!

我餓了!  (曾廣儀攝)
我餓了! (曾廣儀攝)

根據義大利企業聯合公會(Confcommercio)2020年12月28日之數據,因這突發疫情的影響以及隨之而來的強制法令,導致估計2020年最終將有至少39萬多家非食品企業倒閉,其中21,7%為旅遊業、17,1%為服飾鞋業、14,4%為酒吧及餐飲業、並有20萬自由業者失業。

期待生機  (曾廣儀攝)
期待生機 (曾廣儀攝)

國家政治經濟發展穩定,文化才可能繁榮發展。文化支撐人的精神生活,而文化則是來自於人。今天文化及創意產業和旅遊業一樣,也是遭受到嚴重打擊的行業,其中包括博物館,藝術中心,音樂廳,電影院、圖書館及各類文化活動等。歐盟統計局統計 (Eurostat)2018年歐盟有近900萬人從事藝術文化工作,在義大利本土有3.6%的人從事其行業,今年因疫情,各種表演,音樂會,體育賽事大部分均已停滯,殊不知其未來的影響度有多嚴重。

音樂陶冶人心(Teresa Tseng攝)
音樂陶冶人心(Teresa Tseng攝)

在音樂學院教書的知名年輕爵士鋼琴家Enrico感嘆地談及一年來的路程,他用「沮喪」形容:表演是自我展現,是傳達,是對話交流,能提升表演者和聽眾的精神生活。沒有舞台,無法謝幕,生活就不再精彩,精益求精的鬥志亦開始喪失!他自認運氣好,已經有固定名聲,疫情結束後「應該」還能繼續從事演奏,但是那些初生之犢,似乎連築夢機會都沒!因為等待復甦的時間是漫長的。

若是無風鼓帆,那就奮力划槳  (曾廣儀攝)
若是無風鼓帆,那就奮力划槳 (曾廣儀攝)

2020是一個令人感慨萬千,道不盡的一年,義大利的朱利安尼(Aldemiro Giuliani)神父於兩個月前因疫情離開了人世,他留下了一首詩:

漂泊在海上的一艘船要我好好地告訴你

不要只注視著大海,就想穿越海面,

上船來吧!拔起那阻止你出航的錨,

展開風帆,等待風起,向前出發,

但,若是無風鼓帆,那就奮力划槳!

Una barca sul mare mi suggerisce di dirti amichevolmente:

“Tu non puoi fare la traversata stando a guardare l’acqua del mare.

Sali, quindi, sulla barca. Togli l’ancora che ti blocca la partenza.

Spiega le vele e attendi il vento che le gonfi. Per navigare.

E, se non c’è il vento, tu incomincia a remare!”

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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