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慶餘專欄:國民黨「恩庇侍從體制」大崩解

2015年11月23日 06:30 風傳媒
中國國民黨第19屆中央委員會第3次全體會議決定不分區立委名單。(陳明仁攝)

中國國民黨第19屆中央委員會第3次全體會議決定不分區立委名單。(陳明仁攝)

朱立倫「換柱」,引起深藍反彈。他挑選王如玄搭檔,引起勞工反彈。他推出與部分派系及地方山頭妥協的不分區立委名單,又引起黨內大反彈。與蔡英文的得心應手、一帆風順相比,朱堪稱動輒得咎、諸事不順。這與其說是孫子兵法所謂「少算不勝」的結果,不如說是國民黨「恩庇侍從體制」大崩解的現象,使號稱政治精算師的朱立倫都回天乏術。

在蔡英文旋風壓力下,朱宋都提出異性副手。這是「兩性平權」的重大進步。其中「宋徐(欣瑩)配」有一加一等於二效果。陳建仁與人為善、無私奉獻才學的人格特質,加分效果更大,蔡英文說他是「國家公共財」,毫無過譽。唯獨王如玄爭議不斷,勞委會任內起訴千名關廠工人還可推說公事,接連炒作軍宅就是私德問題了。一個人權律師會在擔任馬政府高官後,變成迫害窮人的打手及炒房高手,答案就藏在「恩庇侍從體制」裡。

「恩庇侍從體制」是一種分贓體制,用利益(尤其是內線情報)及監視(情治司法手段)交換服從、效忠,維持恩庇主與侍從者的主從關係,一起壓迫人民。任何再善良的人進入該體制,都不可能獨善其身,因為這種體制必定是威權、獨裁,以壓迫、特權及腐敗為特色。越是想要望上爬的人,越需要表現同流合污。國民黨在台灣的統治,靠的就是在中央黨政軍特一把抓,在地方培養侍從者,形成上下有差、內外有別的恩庇侍從關係。

恩庇侍從體制不適於民主時代。李登輝總統任內一定程度破壞或弱化了該體制,儘管是進步,卻遭致該體制擁護者永久仇恨。馬英九任內又把恩庇侍從關係恢復過來,但矛盾已經伏下。馬英九因服貿在立院拖延而採取特務手段對付王金平,王金平拒不就範,等於為反抗恩庇侍從體制開了第一槍。從此該體制進入崩解期。

王金平排不排入不分區第一名,造成中央與地方、外省與本省權貴的角力。王金平本人確定被提名之前之後的談話及行動,更是判若二人(之前他說「我是儍子,你是騙子」,之後他說朱立倫的「我來晚了」是「好酒沈甕底」)。黃復興黨部公然反對王金平不分區排名,黃復興黨部主委又因反對軍系排名落在安全名單外而請辭。再加上「換柱」的反彈及黨內繼起不絕咒罵「史上最爛不分區名單」等等,全是恩庇侍從體制崩解的現象。

恩庇侍從體制崩解,國民黨即將迎來的是大敗。這是體制大幅落後時代腳步的報應。國民黨沒有經過重大失敗,絕不可能完成民主轉型,自動變成民主政黨。因此,大敗對國民黨絕對是好事。2008年蔡英文接下大敗後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民進黨主席,又受到2012總統選舉該勝而敗,幾年痛定思痛下來,她的成熟已能用「突飛猛進」來形容,什麼「女版馬英九」「九妹」的綽號都已成昨日黃花了。朱立倫及未來國民黨其他候選人同樣必須經歷這種考驗才能成熟,否則不過是「馬英九第二」、「小馬英九」的不斷重複而已。

蔡英文的成熟表現在「拒絕負面選舉」,表現在她要「團結國家」、組成進步聯盟(即使民進黨立委過半,也不會「整碗捧去」)上,更表現在令人驚艷的不分區立委名單(每一位弱勢或社會重大議題代表,都是民進黨與民眾的連結點,讓民進黨執政不致與社會脫節),以及令人讚嘆的副手人選上。她數日前接受年代《新聞追追追》專訪,其親切、自然、不做作、不算計、成竹在胸的談話,特別令人印象深刻。

這已經不是幾年前我們所認識的那個咬文嚼字、模稜兩可、摸不清狀況、搞不清重點,因而逃避問題、不沾鍋的蔡英文了!她真的觸及政治家境界,「關照整體,而不只是關照細節」「關懷下一個世代,而不只是關心下一場選舉」了!

馬政府失敗在與民眾太過脫節(只關心競選,不關心民瘼)、太自我感覺良好,從不改正錯誤,越是關係國家存亡與民眾禍福的決策,越是黑箱作業,心目中完全沒有人民。這正是恩庇侍從體制發展到極端的「物極必反」,黨與民眾的矛盾及黨內矛盾聚在一起併發,造成體制大崩壞。幸好在這關鍵點及歷史轉捩點上,成熟的蔡英文有望接起輪替執政棒子,宋楚瑜也遠比朱立倫穩健成熟及堪當大任。台灣人民應該為此慶幸。

*作者為時事評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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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深政論家、專欄作家。 早年參與黨外及海外民主運動思想啓蒙多年,在海內外各大報刋撰寫甚多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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