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紀宇專欄:氫彈試爆成功,金正恩完勝川普

2017年9月3日,北韓最高領導人金正恩主持勞動黨政治局常委會議,決定進行氫彈試爆。(勞動新聞)

2017年9月3日,北韓最高領導人金正恩主持勞動黨政治局常委會議,決定進行氫彈試爆。(勞動新聞)

第二次韓戰會是一場核戰。2017年9月3日,北韓正式加入「氫彈俱樂部」。專家或許會爭論那天上午在豐溪里核子試驗場引爆的氫彈爆炸當量到底多大、是否真的能以「火星-14型」洲際彈道飛彈搭載、北韓是否需要進行更多試爆與試射……但真正的重點是,在這場軍武競賽與地緣較勁中,北韓領導人金正恩是最大的贏家。

簡單來說,氫彈+洲際彈道飛彈=北韓金氏王朝的護身符,樹立了一道銅牆鐵壁,足以在可預見的未來,抵擋任何「政權更替」(regime change)的企圖。北韓社會或許將繼續窮困落後,金正恩或許將繼續足不出國門,但他至少不會淪為伊拉克的海珊(Saddam Hussein)或是利比亞的格達費(Muammar Gaddafi)。

2017年9月,北韓最高領導人金正恩(中)視察該國「核武器研究所」,現場察看一枚據稱可由洲際彈道飛彈搭載的氫彈。(AP)
2017年9月,北韓最高領導人金正恩(中)視察該國「核武器研究所」,現場察看一枚據稱可由洲際彈道飛彈搭載的氫彈。(AP)

有贏家必有輸家,金正恩打敗了家當遠比他雄厚的美國總統川普、從政經驗遠比他豐富的南韓總統文在寅。9月3日親赴福建廈門主持金磚國家(BRICS)領導人峰會的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顯然也對這位小老弟無可奈何。回想2011年12月,金正恩在父親金正日暴斃之後促繼承大位,外界普遍懷疑不到30歲的他能否擔當重任,認定他只會是朝中老臣重臣的傀儡。6年之後,金正恩讓世人見識到他是全世界最厲害的獨裁者。

對中國而言,金正恩循規蹈矩,不讓美國有藉口在東北亞增兵,避免美國、南韓與日本結成更強固的聯盟,北京當然樂得省心省事。但是金正恩耍刀弄槍,讓美韓日三國坐立不安、消耗資源,只要北韓內部維持穩定,中國也還是會有漁翁得利的操作空間。

金正恩上任至今進行了4次核彈試爆,爆炸當量一次比一次大,從核分裂的原子彈進展到核融合的氫彈,全力研發「小型化、彈頭化」卓然有成。他任內進行的飛彈試射則是不計其數,今年7月到8月的3次成功試射尤其震撼國際社會,前兩次是射程涵蓋美國本土西部甚至中部的洲際彈道飛彈,第3次則是讓遠程彈道飛彈飛越日本領空。

北韓「火星-14型」洲際彈道飛彈(AP)
北韓「火星-14型」洲際彈道飛彈(AP)

面對一路走來、耀武揚威如一的北韓,川普雖然痛批自己的前任(柯林頓、小布希、歐巴馬)養虎貽患,強調美國對北韓的「戰略耐心」(strategic patience)已經耗竭,但實質作法一仍舊貫:在安理會通過譴責與制裁的決議、對北韓的「血盟兄弟」施壓、展示海陸空軍力威懾北韓。川普唯一的新招式就是放狠話,但分析家普遍認為「烈焰與怒火」(fire and fury)之類的說法不但凸顯了他的色厲內荏,而且會讓北韓更死心塌地要發展核武與飛彈。

9月3日的氫彈試爆過後,川普照例上推特(Twitter)痛斥一番,順便貶損「幫不上忙」的中國、「主張姑息」的南韓,裂痕比對策更快浮現。川普當天召集國安團隊開會,但劍及履及的作法似乎只有「更嚴格」的經濟制裁。國防部長馬提斯(James Mattis)雖然說會採取「大規模軍事行動」,但各方研判大概也就是航母打擊群巡弋、戰略轟炸機臨空、韓美聯合軍演之類的老戲碼。

2017年8月31日,美國空軍B-1B轟炸機在朝鮮半島進行演習,威懾北韓(AP)
2017年8月31日,美國空軍B-1B轟炸機在朝鮮半島進行演習,威懾北韓(AP)

金正恩難道不擔心美軍針對其核子設施進行「外科手術式打擊」(surgical strike)?他顯然要讓國際社會知道,對北韓而言,任何軍事攻擊都是「政權更替」的開端,都是斬斷金氏王朝命脈的企圖,因此朝鮮人民軍絕不束手挨打,必然全力以傳統武器與核武反擊,讓南韓、日本、美軍亞太基地(如關島)付出慘重代價,甚至讓美國本土的一個或多個大城市化為人間煉獄。

當然,美國的有生戰力遠遠超過北韓,金氏王朝在發動反擊的那一刻就註定了滅亡的命運。不過對金正恩而言,他就是要以這種看似瘋狂的「玉石俱焚」狠徑──雖然「玉」遠大於「石」──來嚇阻美國及其盟邦動武,來保障自家基業長青。換言之,這態勢有些類似冷戰時期美國與蘇聯的「相互保證毀滅」(MAD),儘管是一種「不對稱」的形式,但依舊有效。

冷戰時期美蘇雖然針鋒相對,但不會天真到以為可以促成對方的「政權更替」。相較之下,伊拉克的海珊與利比亞的格達費在西方的威脅利誘之下放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WMD),結果呢?

因此,除非美國有十足的把握能夠在「第一擊」就徹底消滅北韓的核武軍備,或者在本土建立起密不透風的飛彈防禦體系(兩者都相當困難),否則不可能考慮直接對北韓採取軍事行動,甚至必須小心避免北韓產生誤解。金氏政權可以坐視百萬生靈塗炭,但美國、南韓與日本的政府無法。

2017年9月3日,北韓進行氫彈試爆,民眾在街頭表達支持。(勞動新聞)
2017年9月3日,北韓進行氫彈試爆,民眾在街頭表達支持。(勞動新聞)

北韓核武與洲際彈道飛彈的結合,還有可能在敵對陣營中鑿出裂痕。面對口口聲聲「美國優先」(America First)的川普,南韓與日本不免會懷疑:當情勢千鈞一髮,美國願意干冒洛杉磯與芝加哥被核彈毀滅的風險,來保衛首爾與東京嗎?

那麼,金正恩與金氏王朝真的就從此高枕無憂嗎?華府、首爾與東京真的就始終一籌莫展嗎?倒也不至於。無論彼此實力如何不對稱,軍事手段解決「北韓問題」都不應列為選項,看看阿富汗與伊拉克的教訓就不難瞭解原因,更何況這兩個國家還沒有核武!但是這並不代表北韓如此扭曲的體制會有穩固的基礎,蘇聯並沒有滅亡於美國的軍事攻擊,但蘇聯還是滅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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