郵輪內幕大揭密:汪洋中的移動城市

2019-06-06 1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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郵輪大揭密:汪洋中的移動城市(攝影/陳鴻文)

郵輪大揭密:汪洋中的移動城市(攝影/陳鴻文)

郵輪是一座海洋移動城市,餐廳、醫院、購物店與遊樂場俱足。

跟著「商周」直擊郵輪幕後,探訪工作人員的海上生活。聽過一個說法:郵輪上的時間,應以狗的光陰計數。狗1歲,等於人類約莫15歲。郵輪待1個月,一切事情加速運轉,宛如陸地時間數倍。我登上公主遊輪盛世公主號,4天3夜刻意不連網路,與外界切斷聯繫,生活在另一個平行時空。在汪洋大海中的移動城市,旅客的歡樂與欲望放大到極致。背後是許多住在海上的人們,維繫這座城市的龐大運作。

「這不僅是一份工作,而是獨特的生活方式。」客服部總監哥倫.羅貝克(Goran Rorbek)說。44歲的羅貝克來自克羅埃西亞,在公主遊輪即將屆滿21年,從攝影師、前台,到人力資源與餐飲部,輪調各種職位,衣服上的水藍色胸章刻著「20+」洩漏資深年資。

羅貝克上一份陸地上的工作,辦公室在美國佛羅里達州的邁阿密。每天花費40分鐘塞在壅塞交通,枯坐辦公室等待週末到來。「週末過完,每到週一我就開始沮喪。」他說。

他很快抽身,來到海上。週一到週日的區別,從此完全抹去。他開始只計算「第一日」、「第二日」,一邊環遊四海、一邊打拚的4個月過去,就迎來2個月徹底休假。「這工作很適合我,」羅貝克說,「我沒有一天躺上床睡覺時,抱怨痛恨這份工作。」如今他也在船上找到同為同事的未婚妻,和陸地相比,在郵輪上天天都可以見面,同處一個環境,約會進度快速運轉。

穿過旋轉門,來到整艘郵輪節奏最快的地方:廚房。要讓約4000位客人大快朵頤,更要避免腸胃不適,不是容易的事。「這裡是有組織的戰場。」餐飲總監凱倫.麥金塔(Karen Mcintosh)說。

巨型戰場細膩分工

為了打贏這場供應巨量餐點的仗,292位廚師精細分工,互相輪值。像是幾條交錯且流暢的生產線,專職製作冷盤、主餐、湯、義大利麵與蔬菜等,再交由351位服務生,送給前線客人。

面對世界上最大的自助餐廳之一,食材怎麼準備?以這次4天3夜的航程為例,出發前,盛世公主號在基隆母港採購約40至50噸新鮮蔬菜、當地產品與醬料。約110噸肉、魚及乳製品等食材,大多經由美國海運而來。「這些食物足夠我們在海上漂流1個月了,」行政主廚羅伊.西普里亞諾(Roy Cipriano)打趣的說,「只要你們不要吃太多。」

位於美國洛杉磯的公主遊輪總部,事先提供旅客數量、年齡與國籍,供餐飲部依據郵輪所在市場調整食材比例。麥金塔舉例,美國人喜歡咖啡與冰茶,當船開到澳洲,得多準備英國茶和酒,若小孩數量多,則需要大量冰淇淋。糕點部的冰淇淋機,永遠處於忙碌狀態。

當一位郵輪廚師挑戰不小,每天平均工作11至13小時,也得在不使用明火的情況下,絞盡腦汁保留食材原味。中菜廚師張明星端出觀瀾軒粵式餐廳米其林星廚陳辰朗(Richard Chen)傳承的糖醋排骨、回鍋肉與紅燒牛腩等,他把電磁爐提高至攝氏250度,並以鐵板保留溫度,盡量維持中菜所需的鑊氣。他們與菜式、時間作戰,更得應付郵輪的移動狀態。西普里亞諾說:「海浪較洶湧的時候,我們像在廚房跳舞。」

華麗背後分秒必爭

在船上跳舞的不只是他。在可以容納990位賓客的公主劇院,每晚上演大型歌舞秀。原創歌舞秀《奇幻旅程》串燒西洋經典流行歌曲,沒有冷場。前一幕舞者穿上表情圖示(Emoji)人偶,下台與觀眾擊掌;下一幕歌者戴上誇張的白色頭飾,化身4位女神卡卡。我最喜歡的是歌手獨唱部分,燈光昏暗之際,14架無人機一起升空,閃著光芒,似海洋中的星空。

我溜進劇院後台,一窺舞台華麗魔法的神秘起點。劇院共有5層樓空間,舞台下方2層設置舞台機關,上方挑高3樓成了道具空間。當然,所有大型道具都拴上繩索定位,避免船身晃動而移位。

「表演者會先在加州工作室進行6個月訓練,學習如何在移動的郵輪登台表演,」劇場經理史考特・史特基(Scott Stage)對我說,「一切關乎平衡。他們是舞者,已有基本平衡感,但有些人容易暈船,有些人適應較快。直到最後,所有人終會習慣。」

公主劇院位於船頭,等於一艘翹翹板的末梢。我光站立靜止,就感受到海浪些微晃動。但這些表演者除了賣力歌舞,還得挑戰在短時間換裝。每人一場演出平均換8至10套服裝,約400套特別訂製的表演服陳列在機械輸送帶上,輸入編號、按下按鈕,輸送帶立刻啟動,把服裝送到表演者面前。畢竟在工作節奏加速運轉的郵輪,一切分秒必爭。

反而在船長室,此刻風平浪靜。「歡迎來到整艘郵輪的大腦,」船長克雷格.史崔(Craig Street)幽默的說,「有時我在船上走動,客人看到總是很擔心的問,那現在誰在開船?」船長室24小時皆運轉,分3班輪替,4至7人鎮守。我到訪時,4位船副與看守人(Lookout)坐在儀表板前監控,或拿著望遠鏡觀察海象,以便調整航線。據說偶爾能看到鯨魚,此時旅客也有眼福了。

史崔擔任船長11年,曾經遇過客人刻意跳下海。史崔立刻下令掉頭,在黑暗的海中尋找客人,最後幸運把客人帶回甲板。「我只遇過一次落水事件,我們不喜歡太多刺激。」他說。每回新船下水,進行「擲瓶」儀式,把香檳酒瓶向船頭擊破,祈求旅途順風平安。

熱鬧與孤寂,有時只有一線之隔。這些長住在海上的人們,看著旅客與家人歡度假期,自己卻忍受長期無法回鄉的寂寥。客房服務督導李雪簽下9個月合約,去年12月離開重慶的家,女兒「小白」才3個月大,等到今年9月再返家,「小白」就要滿週歲了。「她很有趣,現在已經學會很多事情。」李雪拿女兒影片跟我們炫耀,對著手機螢幕微笑。

張明星過去在飯店工作平均約8小時,現在最多高達13小時。問他為何放棄四季、喜來登飯店的工作?他想要挑戰自己,也想給15歲的孩子更好的生活。「為了孩子嘛,要多掙點錢培育他。」張明星說。

我在郵輪上啜飲沖繩泡盛(琉球燒酒),入夜後躺在睡眠博士邁克爾.布魯斯(Michael Breus)訂製的床墊,聽著電視播放的海浪聲沉沉入睡,意外獲得近期最佳睡眠。隔日,我的客房服務員拉米爾(Ramir)重新幫我鋪整床單,還附上巧克力。在這座歡樂的移動城市,我不會忘記,是這些和我們同樣為生活打拚的郵輪工作人員,為旅客創造一個美好的假期。

作者/柯曉翔

本文獲轉載自商業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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