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榮欽專欄:少子化解方─開放台灣

台灣生育率世界最低,高齡化愈發嚴重,也影響台灣的創新能力。(圖/尚美德提供)

美國中情局(CIA)公布今年全球人口生育率預測,台灣生育率世界最低,使得長期少子化趨勢再一次受到關注。除了台灣之外,最後5名分別是香港、澳門、新加坡、南韓,全都在亞洲。和台灣同樣長期為低生育率困擾的南韓,如果照目前趨勢,最後一個南韓人將在西元2750年左右死亡。

少子化會讓社會許多按照目前人口規模所設置的機構產生閒置產能;如果人工智慧與機器人的發展不會造成大量失業的話,新生代面臨升學與就業的壓力都較上一代更低,平均每人可以分享到更多的社會資源,房貸與通膨的壓力也較低。

南韓擁有已開發國家中最高的老年貧窮率 —— 45%。為緩解困境,政府提高退休年齡,但在重視年資的文化下,年輕人難以晉升,產生了拋棄約會、拋棄婚姻與拋棄生產的「放棄世代」。

但是這些好處很快為負擔所抵消。醫療進步使得少子化通常伴隨人口老化,因為缺乏良好的老人退休制度,南韓擁有全球已開發國家中最高的老年貧窮率 —— 45%。為了緩解困境,政府提高退休年齡,但是在重視年資的文化下,升遷管道因而阻塞,年輕人難以晉升,加上企業組織與社會環境對女性的歧視,產生了所謂的「三拋」:拋棄約會、拋棄婚姻與拋棄生產的「放棄世代」。

南韓的現象對台灣並不陌生,人口老化增加老人年金與醫療支出,加大老人年金與健保破產的風險;政府如果有意追求世代正義(例如刪除從前軍公教的18%),往往招來極大反彈。 老年人的投資、消費與承擔風險的傾向均與年輕人不同,雖然帶來新的商機,但是往往造成內需市場萎縮、需求不振;加上工作人口所佔的比重下降,勞動力供給不足,經濟成長隨之衰退。

日本在這方面可算是亞洲先驅,在失落的二十年中深受其害。社會在適應少子化與老年化的過程中,並不只是付出龐大的「調整成本」,無論是各級學校的退場或是政府組織的精簡,都產生「校產禿鷹」、「組織僵化」、「功能衰退」與「生產力低落」等問題。

物理學家Paul Dirac(JOC/EFR/Wikimedia Commons/PD-US)
諾貝爾物理獎得主狄拉克(Paul A. M. Dirac)曾經為詩感嘆物理學家應在30歲之前死去,以免面對創造力衰退的恐懼。(JOC/EFR/Wikimedia Commons/PD-US)

少子化/老年化影響社會創新力

長期而言,社會的存續取決其創新的能力,因此少子化/老年化的關鍵在於其對於創新的影響。如果創新能力隨著年齡增長而下降,人口老化可能對社會整體創新有不良影響。

創造力在20至29歲間逐漸增加,然後在30到45歲達到高峰,之後逐年下降。台灣目前人口的中位數年齡已經略微超過40歲,還在逐年增加。

諾貝爾物理獎得主狄拉克(Paul A. M. Dirac)曾經為詩感嘆物理學家應在30歲之前死去,以免面對創造力衰退的恐懼,獲得智力上同樣令人敬畏的愛因斯坦與馮紐曼(John von Neumann)的認同。但是如果不將範圍侷限在數學或物理學研究,而是一般定義的創造力,研究顯示,創造力在20至29歲間逐漸增加,然後在30到45歲達到高峰,之後逐年下降。此外,過去一個世紀來隨著教育年限的延長,創造力年齡也略為增加。台灣目前人口的中位數年齡已經略微超過40歲,還在逐年增加,無論是少子化造成年輕人數量的減少或是人口結構的老化,的確都可能降低基礎科學研究的能力。

不過對於科技應用而言,對年齡的條件便不如基礎研究嚴格。根據對產業研發工程師的研究發現,研發工程師生涯創新能力的高峰在35至45歲之間,這也是有些國家雖然人口老化,仍然能夠在科技上領先的原因;不過持續老化正在威脅技術進步。

研發者產出價值高峰在40到64歲

不同產業因為知識類型不同,而有不同的創新高峰年齡。高科技產業進步神速,經驗相對重要性不如新知,通常年輕時的創新能力較佳,例如資訊業與生技產業的創新高峰在35到40歲之間;但是某些產業而言,經驗更為重要,如農業或金屬加工業,45歲之後才是高峰;至於化工或製藥業等創新周期較長的產業,通常需要年輕人的新知與年長者的經驗共同合作才能創新。

臉書創辦人兼執行長祖克柏(Mark Zuckerberg)(AP)
科技巨頭,從微軟、蘋果、谷歌、臉書或是亞馬遜,多是年輕人所創立。圖為臉書創辦人祖克柏(Mark Zuckerberg)(AP)

而且要注意的是,創新的數量未必等同於品質。年輕時雖然創新較多,但是高附加價值的創新與引用次數較多的專利多來自年長時的發明。創新通常集中在少數研發工程師,而且其價值並不會隨年齡增長而大幅下降:對那些能夠產出高附加價值創新的研發工程師而言,40到64歲產出的研發品質大致穩定,研發產出價值的高峰則在45到54歲,代表企業應該長期支持高生產力的研發人員。此外,雖然在知識進步快速的電子業,超過六年的年資可能降低創造力,不過如果輔以適當的管理工具,不同世代一起工作能夠增加生產力,但是在傳統產業反而降低生產力。

事實上觀察世界上多數的科技巨頭,從微軟、蘋果、谷歌、臉書或是亞馬遜,大多是年輕人所創立的,老化的人口結構並不利於這種高科技產業的年輕創業現象。

無論造成少子化的原因為何,經驗顯示,沒有任何先進國家能夠使得生育率回復足以自給自足的水準。如果我們無法逆轉趨勢的話,最重要也最迫切的問題是:台灣應該採取何種政策?如同布里克(Darrell Bricker)與伊比特森(John Ibbitson)在《空蕩蕩的地球》(Empty Planet)中所建議的,在這個問題上,加拿大模式足為世界表率。

加拿大人均接受移民數是美國3倍台灣10倍

加拿大是世界上最歡迎移民的國家,每年接受30萬餘名移民,約等於人口總數的1%,20%的加拿大人口並非出生在加拿大。

儘管加拿大的生育年齡逐漸降低(生第一胎時母親約為30歲),而且生育率也不高,並且和美國與其他西方國家一樣,國內少數民族與新移民的生育率也和其他居民一樣逐年降低,但是加拿大人口依舊年年增長,目前加拿大人口3760萬人,根據加拿大統計局預測,到了2060年,加拿大人口有望增加至5000萬人。

原因很簡單,加拿大是世界上最歡迎移民的國家,每年接受30萬餘名移民,約等於人口總數的1%。儘管美國同樣是移民國家,每年吸收高達100萬移民,但是以人均而言,加國每人每年接受的移民數量是美國的3倍。20%的加拿大人口並非出生在加拿大,在工作機會最為充裕的加拿大第一大城多倫多,更有半數出生在外國。移民未必代表高犯罪率,由於加拿大的平等政策,多倫多每年的謀殺案不到60起,是全世界第8安全的大城市,更是加拿大最重要的經濟重鎮。

蔡英文和新移民們共餐,也表示歡迎大家加入台灣這個大家庭。(取自蔡英文臉書)
台灣每年引入移民不過3萬餘人,約佔總人口數0.13%,和加拿大的1%相去甚遠。圖為總統蔡英文和新移民們共餐,表示歡迎大家加入台灣這個大家庭。(取自蔡英文臉書)

相較之下,台灣每年引入的移民不過3萬餘人,約佔總人口數的0.13%,不僅和加拿大的1%相去甚遠,也不如美國的0.3%,還有很大的成長空間。雖然台灣的移民制度與潛在歧視(對歐美白人與東南亞移民的差別態度)仍有需要改進的地方,但是開放台灣,接受更多新移民,打造更公平的制度,都是此時此地談論台灣少子化危機,政府必須認真思考的方案。

*作者為加拿大約克大學(York University)副教授,法國歐洲工商管理學院(INSEAD)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