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紀宇專欄:領導人化身「超級傳播者」,國家從「世界的藥局」變成「世界的病房」

2021年,印度新冠肺炎疫情瀕臨失控,總理莫迪(Narendra Modi)威望大損(AP)

這個國家擁有至少150枚核武,擁有射程1萬6000公里的洲際彈道飛彈,曾經發射近200枚人造衛星,大力推進月球探險事業,是全球最大疫苗生產國。然而,這個國家無法供應足夠的醫療用氧氣,讓無數新冠肺炎病患活活窒息死亡。

2020年從中國出發席捲全球的新冠肺炎疫情,既是天災更是人禍。當狡獪的病毒遇上反智、無能、民粹、政治掛帥的國家領導人,結果往往是一拍即合、一發不可收拾。2020年,我們在川普(Donald Trump)的美國、博索納羅(Jair Bolsonaro)的巴西見識到劣質政客如何引發公衛災難。2021年,輪到莫迪(Narendra Modi)的印度。

今年4月,印度新冠肺炎確診與死亡病例開始飆升,醫院人滿為患,重症治療不可或缺的氧氣嚴重短缺,各地火葬場24小時運作。但是,莫迪及其領導的印度人民黨(BJP)不僅執意讓地方選舉按表操課,還舉辦大規模造勢活動;此外,人山人海的印度教節慶「大壺節」(Kumbh Mela)與印度的「國民運動」板球(cricket)比賽也照常舉行;既不要求戴口罩,更沒有社交距離可言。

是天災更是人禍,但不是無可避免

4月17日,在兵家必爭的西孟加拉邦(West Bengal),BJP競選造勢大會熱熱鬧鬧登場,莫迪志得意滿地說:「我從來沒有看過這等規模的群眾!放眼望去,我看到的都是人。」身為瘟疫時代的政府領導人,莫迪的字典中應該會有一個詞彙:「超級傳播事件」(superspreading event),令人難以想像的是,莫迪竟然親自化身為「超級傳播者」(superspreader)。

疫情一發不可收拾。5月7日,印度連續3天單日確診病例超過40萬人,死亡病例也首度越過4000人大關。依人口比例換算,同等規模的疫情如果襲擊台灣,將造成每天6500人確診、65人死亡的慘況。公衛專家普遍相信,印度的真實疫情遠比官方統計數字嚴重,落差可能高達10比1。

印度的遭遇是天災更是人禍,但卻不是無可避免。

印度疫情、印度面臨洶湧的第二波新冠疫情,且似乎無力掌握,英媒《衛報》形容印度已經「墮入新冠地獄」。
印度面臨洶湧的第二波新冠疫情,火葬場屍滿為患(AP)

印度人口眾多且稠密(逼近14億)、公衛體系脆弱、錯假訊息泛濫,但去年卻能守下第一波疫情,沒有淪為病毒煉獄,一部分要歸功於莫迪政府當機立斷、強硬徹底的封鎖行動。印度第一波疫情在去年9月達到峰值,今年二月,莫迪政府開始大肆宣揚印度已走出疫情陰霾,要對世界各國伸出援手,並且視為「印度教民族主義」(Hindutva)的重大勝利。

「世界的藥局」到「世界的病房」、「世界的火葬場」

福兮禍所伏,耽溺於「抗疫成功、全球表率」光環的莫迪政府,只知追求讓印度成為「世界的藥房」,卻沒有善加利用好不容易爭取來的時間,全面強化公衛基礎設施,第二波疫情爆發時又掉以輕心、拒絕面對、應對失當、剋扣資源,而且對「B.1617」等傳染力更強的變種病毒疏於防範,結果就是:印度當不成「世界的藥局」,反而成為「世界的病房」、「世界的火葬場」。

看看讓印度社會在疫情中「窒息」的氧氣生產問題。莫迪去年設立一個名為「總理有愛」(PM CARES的抗疫基金,接受來自世界各地的捐贈,宣稱要興建162座氧氣鋼瓶生產工廠,結果花了6個月時間才開始招標,至今只建成33。此外,去年4月至今年3月,印度氧氣出口量是前一年同期的2倍。換言之,莫迪政府忙著扮演「全球抗疫模範生」,對國內第二波疫情完全不設防。

印度疫情、印度面臨洶湧的第二波新冠疫情,且似乎無力掌握,英媒《衛報》形容印度已經「墮入新冠地獄」。
印度面臨洶湧的第二波新冠疫情,且似乎無力控制。(AP)

荒腔走板的莫迪政府

印度的疫苗接種也是問題叢生。這個國家號稱是新冠疫苗生產重鎮,今年1月啟動全球規模最大的疫苗接種計畫,但莫迪政府對疫情掉以輕心,疫苗內需供應嚴重不足,定價機制紊亂,而且為保護本國Covaxin疫苗而對外國疫苗設下不合理限制。截至5月上旬,印度一劑接種率僅達9.7%,兩劑接種率更只有2.4%,比另一個疫情重災區巴西(15%、7.2%)還糟。

至今,印度疫情仍是一條看不見盡頭的黑暗隧道,焚化爐的火光在濃煙中搖曳,莫迪的「大國夢」與超過24萬生靈一起火化,其政府只能乖乖接受國際社會的援助,連近年在邊界兵戎相見的中國也不例外。海外印度人也全面遠距動員,盡力填補政府無能造成的巨大缺口,找氧氣、找病床、找藥物、找疫苗。

全球防疫網絡的堅強程度,決定於其最脆弱的部分

印度去年3月的全面封鎖,雖然擋住第一波疫情爆發,但也付出慘重的經濟代價,社會底層的民眾尤其處境堪憐。現在印度有可能實施第二次全面封鎖嗎?莫迪政府已經表明不可行,一方面為時已晚,一方面經濟體質已虛弱到不堪一擊。

但莫迪政府還有許多事可做:加快疫苗接種進程、擴大氧氣產能、強化追蹤變種病毒、禁止集會活動、限制長途旅行、嚴格要求戴口罩與社交距離、撤換無能官僚(例如那位宣稱「牛尿」可以治新冠肺炎的衛生部長)……如果做不到,印度民眾恐怕只能藉由最殘酷的方式達到群體免疫(herd immunity):感染病毒。

面對新冠肺炎這種等級的傳染病,全球防疫網絡的堅強程度,決定於其最脆弱的部分。換言之,印度的疫情勢必會外溢到周邊國家,為更遙遠的國家製造防疫破口,打亂全球疫苗供應鏈。此外,越多人感染,病毒突變的機會越多,現有疫苗失效的風險也越大;已成為「新冠病毒培養皿」的印度,會不會引爆另一場全球公衛夢魘?

莫迪在2014年打著幹練、清廉、專業、拚經濟的形象上台,但是最重要的政治資本還是印度教民族主義。他壓制國內的穆斯林、升高與鄰國巴基斯坦的爭端,儘管政績不佳、獨裁傾向惡化,2019年大選仍然輕騎過關。印度下一屆國會選舉2024年登場,分析家多半認為,雖然印度疫情水深火熱,而且恐怕禍延全球,但屆時高齡74歲的莫迪還是有機會繼續貽害人間。

2021年3月,印度總理莫迪(Narendra Modi)(AP)
2021年3月,印度總理莫迪(Narendra Modi)(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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