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曼芬專欄:致,第三者─愛的最終回的初心

2015-12-13 06: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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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第三者》官網劇照。

《致,第三者》官網劇照。

愛情,沒有道理,愛情沒有終點,愛情一如生命無常。從台大資優生懷疑女友另結新歡當街砍死女友,到男子因女友堅持分手搬回妹妹家,憤而於槍擊女友妹妹並擊斃妹夫這兩個無辜第三者後自戕,加上近日社會新聞陸續報導的人間慘案:丈夫懷疑妻子外遇而殺害的案件層出不窮,讓人不禁沈痛思考「愛情和第三者」的複雜關係。試問,從知識份子到販夫走卒,從青年到老年,誰不情殤?誰不為第三者瘋狂?

日前《致,第三者》用十五集單元連續劇,以「第三者」成功地演繹了人生最大的功課:愛情。這第三者,是妳、是我、是他,在這齣戲裏,到底誰是第三者?成了羅生門。看似闖入好友婚姻的羅紹青是顯性第三者,以「先來後到」論,潛在第三者卻是元配宋家安。若以愛情破壞友誼論,一如嚴浩在最終回感歎道:「或許,我才是她們之間的第三者。」

《致,第三者》官網劇照。
誰是誰的第三者?(《致,第三者》官網劇照。)

心理學家弗洛姆闡釋愛情時說道:「愛是一種意志行為,是一種把自己生命和另一個人生命緊密結合在一起的行為,愛上某人不僅是一種強烈的情感,還是一種決策、一種鑒賞力、一種諾言、一種以生命依存的行為。」宋家安和羅紹青,一對情同姊妹的閨蜜,同樣以生命依存的意志行為,深愛著嚴浩。

這種愛難能可貴。嚴浩又何德何能?足以讓兩個性格迥然不同又美貌如花的女子深愛不悔?因為愛在少年時,愛沒有算計、沒有條件,感覺對了,就愛了,並讓這齣兩女一男、虐足人心的三角習題電視劇,不矯情不誇張地順理成章。於是,地表最強小三和地表最純真妻子,在友情與愛情之間掙扎、退讓、欺騙、掠奪的千回百轉中,來到終點:死亡。

死亡,是一種覺醒、一種徹底放手,與其說讓生者遺憾,死者自由,不如說是讓生者自由,死者無憾。真愛,往往就在死神蒞臨時,潘然覺醒。真愛,會捨不得他難過、他心疼、他矛盾、他痛苦,而是永遠永遠要他快樂。嚴浩在被動地愛太溫和和主動地愛夠激情的雙向衝突間,迷惑於激情的愛的變化,卻忽略了溫和的愛更穩定更有力量更持久,直到劇尾。可惜為時太晚,這就是命運的捉弄。

最終回本該結束在羅紹青再次退讓遠走他鄉後,嚴浩和宋家安領養育幼院的可愛小男孩揚揚,從此王子和公主重拾幸福快樂的日子,劇情卻峰迴路轉,宋家安就在幸福真正來臨的一煞那,車禍喪生,羅紹青受不了刺激精神失常,瘋了。

謝沛恩,飾演地表最強小三羅紹青(《致,第三者》官網劇照)
謝沛恩,飾演地表最強小三羅紹青(《致,第三者》官網劇照)

這出人意表,觀眾萬萬想不到的結局,看似不合理或誇大了戲劇性,其實回味整劇卻有脈絡可循。羅紹青,從來就欣羡著、妒忌著宋家安,宋家安那不可逆轉的穩定單純和洋溢幸福的狀態,讓她又妒又羨。

用另一個學理來說,就是相較於宋家安,常處於不安定狀態的羅紹青罹患了睡美人綜合症狀Sleeping Beauty Syndrome,依據Jean Freeman所著的《別讓愛情睡著了》這本書的闡釋,便是幼年在父母的過度期望下,或是在被父母遺棄的恐慌下,極度壓抑本身欲望,一直扮演迎合他人角色,完全失去自我的一種成長症狀。為什麼不能愛?為什麼無法更成熟?為什麼老是陷於昏迷狀態?讓自己的生活表面上光鮮亮麗,其實空虛無奈的不得了……,這些都是拜睡美人綜合症狀所賜。與其說傲嬌的羅紹青會三番兩次退讓,不如說她不敢愛、不敢愛到底。而宋家安,是真的退讓,因為她愛紹青愛嚴浩。

安心亞飾演地表最純真妻子宋家安。(《致,第三者》官網劇照)
安心亞飾演地表最純真妻子宋家安。(《致,第三者》官網劇照)

羅紹青的內在小孩是受傷的,從來沒有長大過的,所以耽溺於於睡美人的夢境裏醒不過來,也拒絕醒來。在現實環境裏破碎的成長經驗,讓她情願長睡不醒。所以她明知自己不是宋家安,潛意識裏又希望成為宋家安,讓她變成了自以為無辜的第三者,理直氣壯地橫刀奪愛毀人姻緣。

在宋家安遽然去世後,羅紹青被羞愧、悔恨的情緒糾結到崩潰瘋狂,她恨不得時光倒轉,從不曾以「第三者」破壞過世界上對她最好的閨蜜婚姻。精神失常後讓宋家安附身,是宋家安從來都在、不曾死去的隱喻。

《致,第三者》不是浪漫唯美的偶像劇,而是一齣有血有肉和社會現況緊密結合的愛情婚姻寫實劇,在製作人王佩華嚴謹又精準的操作中,不論角色的定位、劇本的縝密、演員的賣力詮釋,在在成就了這出好戲。最難能可貴的是在今日網戀氾濫、性愛隨便、愛情短小輕薄,常處一捏就碎的虛擬爆裂環境裏,重新演繹了一齣古典愛情,純、真,又永恆,讓我們在逐漸喪失愛的能力的今天,能一起回味、溫習或是珍惜「愛」:愛你所愛,珍愛你的真愛。

*作者為世新大學廣播電視電影學系兼任助理教授、澳門城市大學客座講學教授,知名文化評論人、性別研究專家。2015年最新著作《矛盾的愉悅——1943-1952張愛玲上海關鍵十年揭祕》。(更多作者訊息,請上「小曼i日誌粉絲團」「楊曼芬的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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