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資必學
  • 腦力犯中
20171031-SMG0035-快訊小紅條兒

風圍棋》直視內心、真劍決勝!執著真理不計毀譽的圍棋之神吳清源(下)

「凡開闖新局,開始時一定是孤獨的,十次嘗試失敗者八九,成功不過一二。若無充分自信,幾番挫折,生趣略盡,必然難以為繼。…..某些變化一般認為不利,吳先生卻屢屢嘗試,越是重要比賽,越是搬出來用….

只有真劍決勝,全力以赴,才能窺前所未虧,吳先生自信之充分,對真理之執著,有若此者。」

                                                          沈君山

14歲赴日後,體質瘦弱的吳清源水土不服,體重常年徘徊45公斤上下,每下一盤棋就瘦1-2公斤,必須認真進補3天才稍有恢復。除了天生孱弱,種族歧視如影隨形,東瀛社會看重他的棋藝,但真正接納他,卻是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後的事情了。

幸運的是,他有良師益友敦促切磋,20歲就順利晉升職業六段。名聲與事業快速發展,吳清源精神上的空虛感卻不斷蔓延。他在回憶錄《天外有天 曾經說過,段位越高、對手越強、對局時間越長,簡直是「一局未完又一局亟待」,身心俱疲無處安頓。

曾經……只有在吳清源的棋盤上,中國才打得贏日本

當時日本軍隊全面佔領中國東北頻傳「捷報」,中國政府軍毫無反擊能力,日本社會上下沈浸在勝利喜悅中。吳清源根本高興不起來,卻又得為了生存,申請加入日本籍。棋盤上中日激烈廝殺,也許能把對手殺個片甲不留,現實中,祖國卻是哀鴻遍野,不斷煎熬著他。

21歲那年一個深夜,他經歷人生第一次神靈附體,過程大約2個小時,他意識很清楚,只是無法開口說話。之後潛心祈禱,他得到「回天津」的意念,剛好聽說中國新興宗教「紅卍教」的事,吳清源感覺,自己肩負傳教使命,於是放下升段比賽回到中國。

紅卍字會與一貫道,教義有幾分近似。
                                                  紅卍字會與一貫道,教義有幾分近似。

萬教歸一  幫助人拯救自己

紅卍教在中國稱為「紅卍字會」,1920年發源於山東,核心教義主張佛教、道教、儒教、伊斯蘭教、基督教五教根源相同,宗教本源則是來自宇宙主宰「至聖先天老祖」,概念幾分類似一貫道。信仰實踐方式乃行善助人,配戴「卍字」徽章的信徒,常穿梭於災區救濟落難百姓,民間風評很好,盜匪也不會搶奪他們的賑災物資

吳清源曾解釋,紅卍布教之目的,在於領悟「解救他人,同時即解救自己」的真諦。大家都要互相幫助,從地球上消滅無益之爭,實現世界和平,讓人類得到解放。

他回中國後入道院修行,直到圍棋師傅瀨越憲作頻頻催促,完成皈依儀式的吳清源才返回日本,打算一邊下棋一邊宣教,將紅卍教發揚光大。無奈戰爭時期日本禁絕外來宗教,他只能投向教義相近的篁道大教(後更名「璽宇」教),他1942年結婚的妻子更加虔誠,夫婦還因此開啟了4年信仰大迷航。

通靈師姊 變 獨裁教主「璽光尊」

1941年日軍空襲夏威夷珍珠港,激怒美國對日宣戰,美軍隔年開始大規模空襲日本,圍棋活動斷斷續續,吳清源夫婦在住家遭炸毀後,便跟著璽宇教友四處避難禱告。差不多時間,一位名叫長岡良子(下圖左)的佛教師姐,號稱具有治病法力,擁有許多粉絲跟隨,她也帶著信眾加入璽宇教。

自封「璽光尊」的長岡良子(左),吸引相撲橫綱雙葉山定次(右圖左三)、吳清源等大批信徒。
自封「璽光尊」的長岡良子(左),吸引相撲橫綱雙葉山定次(右圖左三)、吳清源等大批信徒。圖片來源:維基百科、《中的精神》

很有領袖魅力的長岡良子,後來宣稱自己奉神諭普渡眾生,開始自封教祖、改號「璽光尊,自認地位尊貴超越日本天皇,這些宣稱言論讓她多次被捕、拘留,但追隨者就是相信她法力無邊,包括吳清源的妻子、日本相撲第35代橫綱雙葉山定次(上右圖左三)、一些企業家,都感受過她的神力。

吳清源本人沒有特別體驗,但是敬重長岡是位神的使者,他甘願潛心修行,希望透過苦修禱告,庇佑戰火中受苦的眾生,至少有2年時間完全沒碰棋盤。

天璽照妙?天璽顯現?

因為吳清源「靈性」不足,璽光尊其實不喜歡他,看不爽就嚴厲處罰,多次驅逐他離開,只是女教主需要他的名氣,幫忙募款、借屋、傳教、打雜,後來對吳清源施以嚴密控制,剝奪他一切私生活,侵佔所有收入,甚至要拆散他們夫妻。

吳清源夫婦與長子合照。圖片來源:吳佳澄提供「百年棋聖─吳清源大國手紀念特展,http://www.goseigen.com.tw/index.html
吳清源婚後與太太長期分居,到41歲才迎接長子誕生。圖片來源:吳佳澄提供「百年棋聖─吳清源大國手紀念特展

吳清源竟然為了信仰放棄圍棋,旁人焦急卻苦無對策,後來由《讀賣新聞》出面利誘璽光尊,以豐厚對局費、豪華住所,交換吳清源出戰「升降十番棋」,讓他有機會脫離孤立狀態,慢慢等待妻子和子也看清璽光尊的俗凡面目,1948年後,夫婦才正式脫離,結束那段困苦修行。

忠於信仰遭日本棋院除籍

這段經歷信仰經歷,讓吳清源被外界視為邪教核心份子,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被迫退出日本棋院,之後變成「客員棋士」身分。或因如此,後來中日台棋壇,一直避諱去談那段歷史,就怕講不清楚,有辱大師名聲。

吳清源:我始終是紅卍教徒

儘管很多人替他感到尷尬,吳清源對信仰態度坦蕩,經過反覆探查思索,他說自己始終是紅卍教信徒,畢生以世界和平、中日友好為己任,尤其想透過圍棋,促進全球各國之間的友好關係。他退役後廣泛研究各種典籍、宗教,無論是棋藝或信仰,總是努力更接近真理。

他的助手牛力力回憶2003年,全球籠罩在SARS(嚴重急性呼吸道症候群)疫情、第二次波斯灣戰爭陰影中,吳清源在疫情最熱的時候有感而發:

「不用擔心SARS,那很快就過去了,但戰爭中人跟人互相傷害,100年都過不去。」

1945年3月美軍轟炸東京後焦黑的日本民眾遺體。
1945年3月美軍轟炸東京後焦黑的日本民眾遺體。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當時大家都認為,SARS可能會變成人類浩劫,美國推翻海珊(Saddam Hussein)政權後,很快會結束伊拉克戰爭,如今看來,吳清源的預測更接近事實。

他另預測自己會活到100歲,吳清源發下宏願,夜以繼日的認真研究,戮力推動圍棋的現代話發展,也希望以這門手談溝通藝術,促進世界和平。

「擂爭十番棋」打遍天下無敵手

吳清源很早就與《讀賣新聞》簽約,成為該報專屬棋士,他的對弈棋譜讓報紙銷量大增,從地方小報,迅速躍升全國最大報,發行量一度世界之冠,吳清源功不可沒。相對的,吳清源能快速累積、保持超高人氣,能與各路勢均力敵的高手下棋,也全拜報社之賜。

25歲(1939年)取得七段資格後,《讀賣》開始安排他跟其他高手的「擂爭十番棋」,就是跟棋力相當的對手下10局,輸的人會失去「平起平坐」資格,因此又稱為升降十番棋。

圍棋期局,圖片來源:Kendrick on flickr / http://goo.gl/zsbh27
圖片來源:Kendrick on flickr 

「平起平坐」資格?是降段的意思嗎?五段棋士輸了變成四段嗎? Not Really...

這得稍稍解釋一下圍棋規則。圍棋對奕先下(持黑子)比較佔便宜,勝算比白子大很多。為求公平,現代圍棋規定,持黑的人要「貼目」:就是送白子6.5目。

古代圍期不「貼目」而是輪流持黑,稱為「分先」或「互先」。

若一方棋力較弱,強者必須讓子或持白;實力差距不大的,弱者可連續持黑2盤(先相先);再弱一點的,則保障持黑資格(定先);段位高的棋手,幫低段棋手下指導棋的時候,後者保障持黑,還可以先多下一手或更多手。

吳清源時代

擂爭十番棋規定,若一方連輸4局,永遠失去「分先」的資格,未來遭遇相同對手,就會被讓下黑子,實質上跟「降段」一樣可恥,日本棋士視為恥辱。這種比賽,就像2劍客在懸崖邊對決,只有一人(的尊嚴)生還,所以參加棋士無不極力拼鬥,還有人比到吐血而亡。

吳清源(左)與藤澤庫之助的十番棋對奕。
吳清源(左)與藤澤庫之助的十番棋對奕。

從1939年到1955年間,吳清源10回合十番棋賽,打敗實力最強的7名棋士:包括共創「新布局」的木谷實、師兄橋本宇太郎、另一名天才棋士藤澤庫之助。年紀小5歲的藤澤(上圖右),比吳清源早1年升九段,後來卻被打敗2次,不得不引咎退出日本棋院,6年後才改名「藤澤朋齋」重新加入,東山再起。這些輝煌戰績,也讓吳清源得到「昭和棋聖」的稱號。

超越勝敗:孕育21世紀圍棋理論

1961年一場車禍,讓47歲的吳清留下嚴重後遺症,因為醫療疏失,他長期劇烈頭痛、左眼幾乎失明、脊椎傷害無法久坐,重複進出醫院。雖然努力維持領先地位,吳清源清楚意識到,下棋威力已經是強弩之末。5年後的第4回名人循環賽,他首次嚐到7連敗的打擊,唯一的安慰是徒弟林海峰,挑戰衛冕者坂田榮男,以23歲之齡,成為日本史上最年輕的名人。 

林海峰以23歲之齡打敗坂田榮男,拿下日本史上最年輕「名人」頭銜。圖片來源:日本棋院官網
1966年,林海峰先後打敗師父、名人坂田榮男,奪下史上最年輕「名人」頭銜。圖片來源:日本棋院官網

雖然後來敗多勝少,吳清源選擇跟希望他退休的《讀賣》解約,繼續奮戰到70歲才正式退休。接著,他把重心轉向圍棋研究、著述、指導後輩,繼續他的圍棋天命。吳清源細細探索棋盤上一切可能,包括看似「不利」的棋路,不執著於局部輸贏,而是從整體角度考量,再次解放棋盤上的變化可能。

吳清源的圍棋哲學,根植於四書五經等中國古典,核心是易經的宇宙觀,以陰陽的交替變化描述世間萬物。完整論述集結成《21世紀的圍棋共10卷書,1997年到2000年間陸續發表。

用最簡單的話來說,吳清源認為,「每一手都必須考慮整體平衡,能夠發揮棋盤上所有棋子最佳效率的一手,才能算是最佳的一手。」

吳清源 51歲首次遭遇7連敗,當年徒弟林海峰以23歲之齡,拿下日本史上最年輕「名人」頭銜。
吳清源 、林海峰聯名成立清峰會,指導後輩突破棋路瓶頸,造福許多年輕棋士。

 

推薦閱讀

百年棋聖-吳清源大國手網路展館
吳清源相關主題書單

關鍵字「風圍棋」

關鍵字:

我要發風

風傳媒歡迎各界分享發聲,來稿請寄至 opinion@storm.mg

並請附上姓名、聯絡方式、自我簡介,謝謝!

本週最多人贊助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