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盜、倭寇寫的詩你看過?學者挖掘超冷門「海洋詩」,10年豐富研究結果令人著迷…

2018-04-11 1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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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教研究與海洋詩確有交集,但仍無法海納百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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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肇亨說道:「因為海洋詩有世俗的一面」,例如海戰、與海相關的物品。近幾年他從博物學角度分析海洋詩中的「物」。如清朝琉球冊封副使徐葆光出使至琉球的異國見聞,其詩文合集《奉使琉球詩》中透過大量的神仙意象語彙詠物,包括自鳴鐘、望遠鏡、羅針盤、寄居蟹、龍涎香等,描繪出異國豐富的社會文化意涵(註一)。

物質文化成為廖肇亨近期的研究取向,他說閱讀豐富的文本材料後會發現海洋詩充滿有趣的小事情,因此未必一定要在宏偉敘事框架中談政治、外交之類冠冕堂皇的主題。不過,他也一再強調「一多相即」的概念:「沒有整體的關照,不會發現細微小物的價值」。

(圖/研之有物提供)
無論是宏偉敘事或物質文化,在海洋詩學研究中,廖肇亨其實是想找出很重要,但被遺忘的東西。(圖/取自iStock,研之有物提供)

剛開始研究海洋詩時,曾被質疑中國古典文學到底有沒有海洋文學?廖肇亨說,已經很多人研究海洋文化史,但以學術史而言,他試圖找出過往被忽略的海洋詩作品,並安置在特別的脈絡進行文本解讀,例如政治秩序、反省海洋與現代性論述的合理性。

如清代王善宗《臺灣八景》詩寫:「巍峨臺榭築邊城,碧海波流水有聲。濟濟登臨供嘯傲,滄海喜見一澄清」。廖肇亨解釋,此詩形容「海不揚波」,寫景外也隱喻清朝一統海疆後,進入安定的新世界秩序。

將海洋詩安置在特別的脈絡解讀,用意在於,讓非中文系的人發現傳統文學也很好玩,例如他也分析日常生活主題的文本。比如探究誰是第一個看到富士山的人,或是從渡日華僧高泉性潡作品中,分析比丘泡溫泉與佛家修行的關係(註二)。例如,高泉禪師遠渡重洋至江戶時代日本各地的溫泉街,曾對日式蒸氣浴室加以題詠:「水能洗垢水亦垢,水垢雙除更一塵」。其中的洗垢與藥師信仰相結合,也是紅塵俗世間暢快愉悅的瞬間。

海洋詩研究如海,漫無邊界,從宗教、政治外交、博物學等不同角度都能談。但是,廖肇亨的文章凸顯一個重要的部分:「他者」。因為他認為不論戰爭、貿易或生活小事,都牽涉到他者的脈絡,有時候是異質性的他者、有時是內部的他者。所以,他說海洋詩研究不是自足自存的個體,而是與其他人事物有互動、互相觀看。

走出去的海洋思維:溝通的管道,而非壁壘

訪談尾聲,視野拉高至福衛五號的視角,說起臺灣與海洋的關係。廖肇亨認為:

海洋就是我們生活的處境,不應該是阻絕的壁壘,而是對外溝通的起點和管道。

傳統上,海洋有二種界線說法,一種是疆界,另一種是起點。然而,廖肇亨認為,海洋不應該是疆界終點,中國文學應該從海洋出發,連結其他國家、激發文化對話。過去常提及西洋事物進到中國,似乎中國閉關自守,但其實不然。宋代海洋貿易興盛,明代雖有海禁,但也有鄭和下西洋。異文化接觸議題很複雜,「但研究海洋文學,比較側重走出去的部分」,而非外來文化進來的影響。

他補充,中國古典文學還有很多可能,至少能跟日本、韓國、越南有某種程度共通的知識結構和對話關係。另外,從文化交流史角度來看,二十年前大家喜歡談影響和接受,現在比較傾向談「異同」之間的關係。所以,應該要擺脫以中國為中心的想法,建立更廣闊多元的視角跟心胸。

從海盜寫詩談到使節寫物、從僧人岀使到和尚泡溫泉,訪談早已脫離狹義海洋的範疇,但是談及的作品其實與海洋都脫離不了關係。明清海洋詩研究傳達的是走出去、連結世界的思維,更是廖肇亨從文學角度,重新思考海島人民與海洋關係的一段新航程。

(註一) 廖肇亨。2016 年 2月。〈千里鏡、鹿毛筆、寄生螺:清初琉球冊封使徐葆光的航海經驗與異國見聞〉。政大中文學報。第二十四期。頁65-88。

(註二) 廖肇亨。2017 年。〈高泉與溫泉:從高泉性潡看晚明清初渡日華僧的異文化接觸〉。《法鼓佛學學報》(新北市:法鼓文理學院)。第 20 期。 頁 5-44。

文/莊崇暉

本文、圖經授權轉載自研之有物(原標題:尋找寫詩的海盜、將領與僧侶 專訪廖肇亨)
責任編輯/趙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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