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筆記》在路上,不如搭訕吧?

2016-10-30 06:25

? 人氣

在台灣旅遊,地圖、手機導航之外,「搭訕」可能是最快找到方向的辦法。(丁香結攝)

在台灣旅遊,地圖、手機導航之外,「搭訕」可能是最快找到方向的辦法。(丁香結攝)

在陌生的城市,你最需要的工具是什麼?10年前,一份地圖是必須的。而現在,只要一部手機,開啟導航足矣。

記得第一次獨自來到臺北,住在京站樓上的公寓酒店裡,當天便在中華電信購了電話卡,打開移動資料,點擊谷歌或是百度地圖,嘿,從此一機在手,無所不至。每回出門必先用導航查好路徑,坐捷運到哪下,再步行多少米到達目的地。初到陌生之地了無障礙,好不自得。

於是安心做了個得意的傻瓜。自己就是個普通的女人,出門轉一個以上十字路口,就可能南轅北轍。我特別仰慕那種帶著你七拐八繞都絕不迷失方向的人,當然這種人以男性居多,我就是芸芸眾女人中的一個,所以也並不強求去克服弱點;所以有了導航,我也敢握上方向盤驅車上路了。就句慚愧的話,就是在自己的城市,我也是需要常常開啟導航的。不過,我也不止一次跟人家自說自話地表白自己的獨立,「開上車以後,我就真的覺得沒有什麼是需要依賴男人的了」,聽上去像是給自己壯膽。或許我應該這麼說,感謝這個時代,讓女人可以無所畏懼!

丁香結攝
丁香結攝

傻瓜做久了,是不是會變得越來越傻?以前在大學還學攝影,後來有了傻瓜機,會按快門就行了,現在索性連相機都用不著了,買個華為P9還搭載萊卡鏡頭的體驗,讓技術回歸技術,你只需要更新自己的裝備——手機就是人的膽、人的眼,人的錢包。在大陸,只要揣個手機,從搭計程車、購物、住宿、吃飯,連吃個油餅都可以手機支付。「世界那麼大,讓我帶上你,你帶上錢,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吧」,這句流行的玩笑語都可以改成,「我帶上你,你帶上手機」,嗯,這是廢話了,有誰會不帶手機,除了老頭老太還在共用一部手機吧?

總之,人不再需要多種技能了,在一座城市住了半年,出門仍不辨東西南北,忠孝東路、信義路、中山路、民生路在腦海裡依然只是個名詞,而不是縱橫交錯的線路圖。在路上,迷惘起來,第一時間是掏出手機來定位,然後輸入目的地。每天出門惟一需要保證的是攜帶充足的電力。

花蓮山月村。(丁香結攝)
花蓮山月村。(丁香結攝)

不再向他人求助,其實是關上了門窗,停下了邁向他人的腳步。你可以自足地宅在自己的世界裡,獨來獨往,從白天到黑夜甚至不用開口說一句話。這就是現代都市人的狀態?數年前幾米在《向左走·向右走》裡的描繪已然照搬進我在臺北的生活,同一座電梯進出,相逢對面不相識。工作之餘,我竟然是通過協力廠商——看電視、上網、讀書看報來瞭解身處的這座城市。

無意中看到一位深圳人騎單車環游臺灣的紀行,15天環島,他連臺灣電話卡都沒有開通,全程在7-eleven或是全家蹭網,自然不用導航,也從不以景點為目標,他喜歡問路,他覺得旅行在於與人交往的過程,而不是追趕景點。他是一名沙發客,他的遊記因為每位臺灣沙發主人而顯得鮮活而動感,雖然只是短短半月,呈現的卻是臺灣在地人的交友、待客、生活狀態、工作片斷,甚至所思所想。

開始有意識地減少對手機的依賴。並不是什麼久遠的記憶,有年春暖花開,從蘇州河邊的青年旅舍放下行李出來,站在路邊問路,一輛小汽車停下,主人搖下窗,說,我可以載你去,不要錢,順路。並不怎麼懷疑人的善意和好心,在坦蕩從容的生命狀態裡,你的遇見也必定風清雲朗。年輕的時候一路背包去湘西鳳凰古城,在張家界山頂的旅館碰見獨自旅行的貴州小夥,同行的女友稱他為「凱里王子」,在黑漆漆的院子裡聊天,獲知凱里與湘西交界處有個鎮遠古鎮值得一去。在四川峨嵋山頂,茫茫雨霧中路遇一位酒店主管,大概因為同伴是軍校女生的緣故,居然給免費提供了食宿……

台東鐵花村。(丁香結攝)
台東鐵花村。(丁香結攝)

萬水千山似乎都是因人而歷歷在目。或許也是因為年歲增長日漸無語,手機說到底不過是個工具,可用可不用罷。用手機卡綁定了悠遊卡,第一次刷卡取單車,不見鎖頭,車燈也不亮,忍不住問人。一位說國語的女生笑呵呵地回答,你是擔心安全嗎,車一騎上去車燈就會自動照明。那車子要短暫停留,怎麼鎖車呢,丟了怎麼辦?女生說,沒有鎖的呀,她也是有這個擔心的,所以一旦發現車不見了得趕緊打電話報警。

 

一路騎一路兀自犯嘀咕,臺灣的治安已經好到車都不用上鎖的地步麼?倒不至於人要偷車,關鍵是出於便利,人們順手騎走無主單車還是極有可能的,那我這借車的人麻煩就大了。等到了行天宮停下,見車筐裡有一彎曲鎖頭,一試,可不就是車鎖!不由地樂了,那姑娘真夠粗心的,看來也不是當地人就一定清楚原委啊,希望她能早些消除擔憂啦。

秋風送爽,這大概是最適合騎行的季節吧。只是隨口一問,路人手一指,「民族、民權、民生這三條路相鄰,再過去就是中山路」,一句話勝卻多少次的導航。慣用導航的後果,就是所有的路名、地名於自己都成了「一地雞毛」,不相關聯。

只要開口,定然不負。如果將搭訕劃分等級,那問路就是最基礎的一種。在臺灣,問路是勿需擔心禮遇問題的,甚爾有時會被對方的耐心、執著而感動,她若是不知,她會問了旁人再趕上來告你。如果說搭訕需要技巧,那在臺灣則沒有任何難度,而你得到的往往超出想像。你會覺得,人們只是在等待一場聊天的到來,而你不過是揭開蓋子的人。越是年紀大的人似乎越有熱情,你一張嘴,他們便要問客從何來?年輕人則有禮而帶著拘謹,問答之間恪守不近不遠的距離, 這是一種世代間的親疏嗎?

九份。(丁香結攝)
九份。(丁香結攝)

搭訕也被搭訕。有次冬天在金瓜石一處景點,排著隊購餐,身旁伸來一隻手機,「你看看我這照片?」側身打量了一下身後的這位仁兄,眼鏡呢大衣,像是《圍城》中的民國人物,也不似認錯人,手機繼續伸著,並且一張張翻來看,手竟然有了幾分顫。為了止住手顫,趕緊掏出自己的手機,「我也拍了不少呢」,心中驚歎「原來搭訕也是需要勇氣的」。

自己不是一個能夠勇於搭訕的人,也不忍看別人受窘。就算要搭訕仍然停留在指向明確的問路、問事類入門級別,可僅是這樣,已使我感念良多,每一次的邂逅,或溫暖或有趣,如書頁翻動,這個世界並非一如地下鐵裡人們因為擁擠而愈發面無表情、視若無睹的穿棱來往。只要你願意,就可以跨出心域之樊籬。

恰恰就是在地下鐵,在捷運裡,落座後身邊一位中年女子輕聲說,你的衣服很漂亮。那天穿的是一件盤扣斜襟的暗紋長袖短衫,急急地趕去聽一場蘇州來的評彈。有幾分訝異也有幾分不好意思領受誇讚,不禁笑了,真的呀?溫文的女子又加了一句力度更強的讚語,只是說得含蓄雋永,若出自一位男士之口,則必要疑為搭訕之語。終歸不習慣來自陌生人的讚美,接轉道:淘寶上買的,你知道淘寶嗎?淺淺地聊了會,女子到站,揮手告別。

就像清風拂面、落雨無痕,我感佩女子的言行,其實在路上的遇見有時何嘗不是如此,只是因為陌生,我們關閉了彼此的心門,阻斷了交流的欲望,我不敢想像自己會跟一個陌生人表達欣賞之意。如果有一天,我這麼做了,那也不過如此。

*作者為在台灣的深圳人

關鍵字:

我要發風

風傳媒歡迎各界分享發聲,來稿請寄至 opinion@storm.mg

並請附上姓名、聯絡方式、自我簡介,謝謝!

本週最多人贊助文章

你可能也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