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業是要「罵老師」?這位北市小學老師遭全班批鬥,卻被收編進公民課本裡!

2016-05-04 15: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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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可以公開講老師的缺點嗎?當然可以!在台北市石牌國小六年十三班,我給了學生一份作業,要他們回家寫完。那是一張寫下「老師的缺點」的學習單。當我發下這份作業時,有些學生覺得好訝異,也有人覺得好高興...

全班都是我的指導老師

學生可以公開講老師的缺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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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可以!

在台北市石牌國小六年十三班,我給了學生一份作業,要他們回家寫完。那是一張寫下「老師的缺點」的學習單。

當我發下這份作業時,有些學生覺得好訝異,也有人覺得好高興,甚至還有人問:「老師,可以罵髒話嗎?」

我想這張學習單的主題,在台灣的「尊師重道」傳統下應該很罕見吧!或許學生這一生就只有這麼一次機會,可以寫這種作業。

我補充說:「老師絕對不會秋後算帳,你可以盡量寫。如果你還是怕怕的,就不用寫名字,如果你不怕老師找麻煩,就直接寫上名字。但是寫老師的缺點時,請描述得清楚一點,不要只用個重男輕女之類的籠統說法。」

我稱這堂課為「吾愛吾師,吾更愛真理」。這也是我自訂的教師專業成長課程,指導教授是全班三十一名學生。

突破心裡的框框

這個活動,源自一個叫做「突破心裡的框框」的教育主題。在此之前我學到了一個概念,孩子最在意的事稱為「心裡的框框」,有一段時間,我要他們用我所教過的「覺察當下」的方法,來突破心理障礙,練習靠自己轉化逆境。

經過這樣的練習後,同學們紛紛交出了不錯的「破框」成績單:厭惡寫作文的人,現在可以馬上寫完一篇;討厭功課的人,一天可以寫八個單元的作業;午餐時原本爭先恐後打菜的人,竟然自願排到最後再打;跳舞不認真的人,開始能抬腿舉拳;視籃球如命的人,可以三天不打球;甚至有一位很在意別人說她胖的同學,自願上台讓大家說她的缺點……

在這項課程進行中,有一半的孩子勇於破除了自己心裡的框框。

在我感覺很高興的時候,聽到了一個特別的心聲:「老師,你考我們,那我們也要考你。」就這一句話,讓我覺得該是老師上場的時候了。

這句話看似目無尊長,但也正好是我可以親身示範的機會,我說:「老師敢考你們突破自己的框框,我當然也可以做給你們看。」

質疑權威顯真理

長久以來,「質疑權威顯真理」一直是我的思想中心。以相對位置而言,我對學生來說也是一種權威,所以他們當然可以質疑我。

在真相和真理之前,師生只是一個頭銜而已──今天的學生可能變成明天的老師,今日的老師也可以成為明日的學生。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但是師者也需要「被」傳道、授業和解惑,這是我認為最棒的教師專業成長方式!

當我教育學生要情緒自主,不要把快樂的鑰匙交給別人保管,要能突破自己的框框時,當然,我也要以身作則,親上火線。

為孩子鼓掌叫好

隔天回收這份學習單時,發現大家還真的洋洋灑灑地寫了不少。

有人一面寫不夠,寫到了背面,訴說老師的罪狀時用詞犀利,不留情面;也有人並不在意老師的缺點,留了一片空白;還有家長說不可以講老師壞話,所以學生「沒寫作業」。

在看這一張張學習單的當下,還真有點不舒服,沒有人看到一大疊自己的罪狀還會很開心的,而且平時學生不可能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但是在自我覺察五分鐘之後,我平靜了,也從這些外相脫困,甚至從中獲得啟發,我忍不住開始邊看邊笑。

當天最後一節的綜合課時,我先問大家:「你們知不知道,為什麼老師要辦這個體驗活動?」

有人率先發言:「因為老師要知道自己有什麼缺點。」我點點頭。

第二位說:「老師要讓我們發洩一下情緒。」我也微笑著肯定。

第三位說:「老師要練習覺察。」我覺得更貼切。

最後有一位說:「老師要讓我們知道沒有人是完美的。」我心中鼓掌叫好。

他們都說中了我辦這個體驗活動的原因,但是沒有人提到雙向溝通、質疑權威和體驗挫折等目的。

把老師的缺點念給全班聽

同學們的發言告一段落,我特地找了平常對老師講話比較直接的「嗆師族」學生,帶著「老師」的大牌子上台,請他念同學們所寫的「老師的缺點」。台下的同學們一邊聽著他念,一邊也不時在觀察我的反應。

有人說老師重男輕女,也有人說我重女輕男;我的心太軟;明明是男生吵鬧,卻連女生一起處罰;我說話不算話,不聽別人解釋;有時故意裝溫柔的聲音讓人想吐;只會幫男生加油,都不幫女生;雖然模範生犯了錯,但是不要拿模範生的頭銜壓他;因為練校慶大會舞不能上的閱讀課,要補給他們……洋洋灑灑的罪狀一大堆。

我特別節錄一段最嗆的批評,而且很佩服她敢署名。

班上的「小辣椒三號」說:「每次都講覺察不覺察的,煩死了!只會跟我們講覺察,自己都不會覺察,一直出覺察的作業是怎樣?說我們大會舞跳不好,自己又跳得多好啊?說我們『少女時代』的舞跳不好,你來跳跳看啊!覺察很有用嗎?叫我們用之前你先用吧!」

大概是覺得這些指責太過辛辣了,有同學貼心地安慰我:「老師,你不要傷心。」

我則回應說:「傷什麼心啊?我很開心呢!」

這些批評我照單全收,順便謝謝這個難得的「教師專業成長團隊」。人家的教師專業成長課程是老師觀課,會後經過一些包裝,然後委婉提出建議。我上的這門課則是同學觀課,現場砲聲隆隆。

接納自己的不完美

孩子們的批評講完了,換我來回應大家的指教,我笑笑說:

「其實你們的火力比我想像的小。不過,對我可以這樣,這種方式並不適用於每一個老師喔!老師沒那麼厲害,無法時時刻刻都做到自我覺察,但是我知道這樣的方式會帶領你們突破人生的困境。沒有人是完美的,但我願意接受自己的缺點,希望你們也能接納自己的不完美。以後也一定會有人誤解你、打擊你,你要學會讓自己平靜。如果你們不喜歡覺『茶』,其實老師可以給你們奶茶、烏龍茶、紅茶或綠茶。要是真的那麼反感,那以後日記寫覺察的主題時,不想寫的人就自訂題目吧!」

突破框框,調整自己

順著同學的反應,我也試著做了一些調整。

首先,補給他們三堂閱讀課,並且多講笑話。

「小辣椒三號」說我批評她們校慶大會舞的「少女時代」舞蹈表演跳得不好,於是我下去跳了,應該也算是突破老師的框框了吧──結果她們嫌我跳得很難看……

我也學著心要硬一點,處罰上音樂課時一直吵鬧的孩子下課只能在教室活動,這對我來說是不容易做到的,通常我半途就會不忍心地放棄,但是後來我「覺察」要堅持下去,於是,長久以來在音樂課上吵鬧的同學們終於收斂了,音樂老師也給予肯定,孩子們的建言果然有用。

良性的迴響

我把這次的教學實驗紀錄貼在FB上,貼文出來的隔天,接到了十六家平面媒體和新聞媒體的採訪,或許讓學生講老師的缺點,真的太顛覆一般觀念了吧!

我請孩子們寫下對整件事的感想,其中,有幾位寫得比較深入。

小白:「我覺得這個活動怪怪的,哪有學生講老師的缺點?應該是老師罵學生才對,就像天地反了。」

羽晴:「我以為老師是出好玩的,原來是真的,而且對我們的建議也都接納,還真的有點佩服。」

也有學生寫:「我覺得我無法像老師這樣把缺點讓大家念出來,我覺得老師很厲害,每個人都不可能完美的,但是勇敢接納自己的缺點,才能不被缺點綁住。」

雨晴的美言讓我有平衡一下,她說:「我覺得老師很厲害,因為沒有一個老師敢這樣被我們批評、這樣嗆,只有你敢,也只有你願意。」

史丹利也有話要說:「雖說老師飽受大家的批評,但是老師卻神態自若的,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可見平常教大家覺察的老師,自己也有覺察啊!」

還有很切合我心的回應:「老師和學生有些地方是平等的,沒有人是完美的,老師也是,面對缺點才會真的改善。」

另外有一個人的感想,我也很感興趣。大家都只注意到寫很多、很嗆的學生,卻沒有注意到寫很少還有空白的孩子,當我問起原因時,他的回應是:「有一部分是因為我剛好可以少寫,還有一部分是因為我不想寫。」

我問:「難道老師真的沒有缺點嗎?」

他說:「有,但是沒有干擾到我。」

他沒有被老師卡住,他也是在講真話,而且他的情緒更自主,不被人主宰。

一個大膽的嘗試,讓這次「跳tone」的教學,被編入七年級公民課本「友善校園」單元中,良性的師生溝通案例。我除了希望這樣的教學不要造成其他老師的壓力,更期盼真的可以藉此讓老師減輕「完美形象」的壓力。

本文經授權摘錄自寶瓶文化《全班都零分:以自我覺察喚醒孩子的學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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