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一間死亡工廠！」在印度首都德里，伊斯邁爾·汗（Ismail Khan）用顫抖的手指著一座被燒燬樓房的二層說。
就是在那裏，他看到自己的妹妹被困在裏面窒息，她試圖找門路逃出被烈火和煙霧籠罩的樓房。
21歲的穆斯坎（Muskan）和其他26個人在那次大火中喪生。那座被用作電子製造車間的四層樓在5月發生火災。
火災後的日子裏，一名警察高級官員對媒體說，樓房的業主沒有從消防和警察部門獲得許可，就把樓房裏面的3層轉租給運營電子製造業務的兩兄弟。德里警察的公關官員還對BBC記者說，該企業並沒有運營的「必要的許可」。
BBC記者好幾次試圖同工廠業主通電話，都沒有人接聽。記者還試圖聯繫他們的律師，但是律師拒絶提供關於去哪裏查詢的任何細節。
印度正在努力成為工業強國，政府出台了專門的計劃和改革方案，鼓勵投資和創新。但是像德里火災這樣的悲劇頻繁發生，處於絶望和弱勢境地的工人不得不為此付出慘重的代價。
在印度，工傷事故每年造成數千人死亡和永久殘疾。一個聯邦部長2021年在議會中說，在過去5年，至少6,500名工人死於工廠，碼頭，礦井和建築工地的工作崗位上。資深的勞工活動人士對BBC記者說，實際的工傷死亡傷殘數字更高，因為許多事故並沒有被報道，也沒有被記錄在案。
據全球產業總工會IndustriAll收集的一個數據顯示，在印度，製造，化工和建築這些行業的工傷死亡率最高。數據顯示，僅在2021一年當中，印度製造業每個月平均曝出7起事故，超過162人死於工傷事故。
多年來，新聞報道一直表明在「小型，沒註冊的工廠中」的工人遭遇工傷事故最多。受害者通常是貧窮的工人或移民，這些人的家庭沒有進行司法訴訟的資源。
BBC向聯邦勞工部官員和德里市政公司的勞工專員發電郵問詢，但是都沒有得到回復。
「我要伸張正義」
拉克什·庫馬爾（Rakesh Kumar）經常在夢中驚叫半夜醒來。他在德里工廠大火中失去了自己的三個女兒，她們在那裏組裝無線網絡路遊器，每個月掙8,000盧比，相當於100美元的工資。
他說，「我女兒肯定承受了很多痛苦。」
大火發生後他們家好幾天都在等待消息，直到有一天警察要他們做DNA測試，同被燒焦的遺骸進行比對。他的幾個女兒在火災發生後的一個月被火化。
庫馬爾說，「我要為她們伸張爭議。」
8月，德里警方在法庭對上述案件的5名被告提出公訴。他們被控疏忽致死，犯下殺害罪。
德里的工會活動人士拉傑什·卡夏普（Rajesh Kashyap）說，印度首都和郊區的許多工廠都違反了至少一條工業和安全法律，但是有關方面很少對他們採取行動。
他和其他勞工活動人士說，許多工傷事故發生後，過了許多年案件逐漸被漠視，被告都被保釋。
據德里警方資料顯示，在過去5年當中在首都的工廠登記的工傷事故為663起，245人死亡。同這些事故相關的被捕者約84人。
勞工活動人士說，對於這些事故的最初調查通常存在缺陷。針對這些說法，警方說他們努力確保「立即針對肇事者採取行動」。但是他們又說，許多案件中被告都沒有被定罪，原因很多，諸如技術專家刑偵取證發生了延誤等。
索賠艱難
BBC記者去走訪了幾個有親人死於工廠事故的家庭，許多死者都是家裏唯一的收入來源。
但是複雜的司法程序和其他一些因素參雜在一起，讓他們很難從公司得到賠償。
一名處理幾個工人賠償案件的高級律師對BBC記者說，這樣的法律訴訟一般要持續數年時間。
通常政府會宣佈對受害家庭的一次性補償，讓發生事故的公司不再成為索賠的焦點。
因此等到一個案件被受理的時候，當事的移民工人家庭，在他們蒙受傷痛和損失後，或許已經返回了他們的村莊，或者去了另外一個城市尋找工作。
讚丹·庫馬爾（Chandan Kumar）是一個幫助非正式工人的民間組織的成員，他說，「因為司法程序漫長而複雜，工人對司法制度沒有多少信心。因此他們無論多少，都會接受和解提供的金額，或政府提供的額外補償，然後離去。」
BBC記者試圖聯繫那些有親人死於2018年德里工廠火災的家庭，但是幾乎所有人都已經離開了德里市。
那些在工廠事故中傷殘者的家庭也是如此。
50歲的桑吉塔（Sangeeta）3年前在她的公司操作切紙板機器時失去了一隻手臂。她說，她沒有從僱主那裏得到任何補償，她等待了3年，希望能夠得到政府發給傷殘工人的養老金。
有多少工人在工業事故中傷殘，並沒有官方的全國性數據。但是最近一個非盈利機構「印度安全基金」進行的調查表明，2016-2022年間共發生了3,955起嚴重事故。該調查主要是針對印度北部生產汽車零配件的工廠進行的。傷殘者當中70%在使用金屬壓力機時失去了手指，或手被壓碎。
印度是南亞汽車製造業的一個主要中心，約有1000萬工人在相關產業工作。製造業的大部分業務被分包給小公司。
該非盈利公司的創始人桑迪普·薩赫德瓦（Sandeep Sachdeva）對BBC記者說，印度許多邦並沒有凖確地上報這些事故。
未來的擔憂
印度已經開始修改勞動法，具體內容是出台四個新的勞工法規，裏面包含了職業安全，健康和工作環境的規定。
但是活動人士擔心新法律當中的合規標凖被降低。
早先的法律規定任何僱傭10名以上工人的公司應該有一個安全委員會，但建議中的新法律把這個僱傭人數規定提高到了250人。
不過根據2016年的經濟普查，只有1.66%的非農業機構，2%的製造業企業和1.25%的建築公司的僱員超過10人。
印度90%的勞動力在非正式經濟中就業，而這方面沒有任何數據。
律師和人權活動人士蘇達·巴拉德瓦（Sudha Bhardwaj）說，很多公司還改變做法，僱傭合同工而不是長期工，這樣進一步削弱了工人的權力。
因為要迫切得到工作，許多工人對加入工會顧慮重重。
印度政府還改變了工作場所視察的條例，為公司開了方便之門。目前負責檢查安全規定實施的勞工官員，按照新法規，他們的職能將向協調、調解方面轉變。
勞工專家說，這就讓工廠業主更不可能重視工人的安全和社會安全。 （相關報導： 英王查理三世對中國立場微妙？曾形容中國官員是「恐怖蠟像」、避與中國國家主席吃晚餐 ｜ 更多文章 ）
希德斯瓦爾（Sidheshwar）是一位學者和勞工活動人士，他說，「總之並沒有人會在意工人的安全並承擔責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