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投書:公民社會,天色漸漸光?

2015-03-26 0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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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結束,只是公民社會的起步。(網路圖片)

運動結束,只是公民社會的起步。(網路圖片)

太陽花學運擋下黑箱服貿、提出兩岸協議法制化的訴求、也引起對於當今憲政體制、代議制度的思考與論辯之後,去年底的九合一大選,臺灣人民「似乎」不再受到財團、中國買辦勢力與特定媒體的強力操縱,透過選票對漠視民意的執政黨,展現出強烈的不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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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人認為選舉結果代表了台灣公民社會的進步或成熟:無黨籍的柯文哲以素人之姿,高票當選長期被視為國民黨囊中物的台北市長;選舉過程中,新興網路媒體以及「婉君」的力量,則是成功地引起更多對公共議題的關注與討論。

然而,這代表了臺灣已經成為,或是即將邁入多數公民能夠理性思辨公共議題的公民社會嗎?

滅火器的「島嶼天光」唱道:「天色漸漸光 / 咱就大聲唱著歌 / 一直到希望的光線 / 照著島嶼每一個人」。如果用這個標準來看,答案很明顯,不。臺灣離真正的公民社會,根本還在起步而已。

生活的去政治化

發生食安問題,多數人習慣在網路上隨著群眾們指著製造、使用黑心油的廠商和餐廳痛罵。然後呢?一個月後,是不是還是會跟朋友,拿著折價券大啖牛排、燒烤或麻辣鍋?是不是依然盲目相信品牌,卻無視於大型連鎖餐飲業者的真正目標是提高翻桌率、營業額與股東報酬率,而不是替消費者把關飲食安全與品質?是不是不曾思考、也不曾採取行動,嘗試品牌大廠之外的另一種可能:例如走進傳統市場,直接和小農購買在地、當季生產的農產品,撥一些上網、看電視的時間親自下廚,為自己和家人準備營養均衡、少添加劑、供應鏈幾近透明的一餐?

爆發血汗工廠的爭議,除了說工人好可憐以外,然後呢?是不是會指著那群華隆員工、國道收費員問,你們幹嘛臥軌,害我火車誤點?或是跟政府官員一樣問,你們為什麼不去找工作?是不是也忘記了,自己的工作合約也是不穩定、無保障的派遣契約?自己是不是也是被濫用的責任制受害者?還是你也會覺得,「因為老闆賺得不夠多,所以我不能加薪?」那到底資方要賺多少、勞方才有共享利潤的權利?

出現廠商偷排廢水、空氣污染指數超標的新聞,除了跟著名嘴罵「奸商」之後,然後呢?廠商與政府之間盤根錯節的利益結構、為廠商大開方便之門的法令規範,是不是依然如故,保障着廠商的利益?如此一來,人民怎麼能期待河川、空氣這些「公共財」,是最後一次被污染?

當兩岸議題再度因選舉逼近而被放大檢視時,除了幾近本能地與「政治」劃清界線、不願也不敢討論自己對臺灣主權的看法與主張,甚至不問是非、不分青紅皂白地相信跨海峽政商權貴集團共同形塑的威脅與利誘,到了投票日「含淚投票」,難道你不曾質疑,明明投票日是展現人民意志的機會,什麼時候當家作主要搞得如此委屈?

生活即政治,政治改革從日常實踐開始

如果,社會中的多數人,依然每天走進枉顧消費者與勞動權益的便利超商買早餐、買咖啡,又走進剝削供應者、提供毫無營養價值的跨國速食店享用「銅板美食」,下班後先走進由血汗農地與工廠生產的快速時尚品牌店,購買好幾件其實都穿不到兩次的衣服,再和朋友約在不顧食材品質、勞動權益與尊嚴的連鎖餐廳聚會;通勤時滑手機只會玩遊戲、看新聞也只是看看娛樂新聞,看到正經文超過兩行就視而不見;限水?限不到我都沒差;核能?如果電價要漲,當然不能反對;社會住宅?沒差,不要蓋在我家旁邊就好;臺獨?統一?九二共識?干我屁事! ...... 。最後,高舉雙手歡呼「小確幸」,蔣公銅像拆不拆、路上的街友和移工從哪來,都不比週末去哪吃下午茶來得重要。

如果,社會中的多數人,不去思考跨國企業是如何對待供應鏈上的每位工人與環境;不願思考大型企業如何毀滅了在地、友善環境的生產者與天然資源;不正視社會的權力與階級結構,如何製造出性別、族群、經濟機會的差異;而當多數人的消費行為,還停留在「便宜、方便」的層次,或只是跟隨品牌,任憑廣告操縱,而不去思考消費的必要性、公益性;而當多數人還是無法理性地主張各自的政治立場,思辨臺灣在亞太與全球的地位與定位時,真的,我們離真正的公民社會,還差得遠。

這不是反商,而是要重新省思為商的意義與道德高度。當然,你可以認同 Milton Friedman 所說「企業唯一的責任就是為股東創造最大價值」,但是, 也是 Friedman 所力主的新自由主義以及後續的種種政策,造成了網路泡沫、房地產泡沫以及金融危機。況且,價值是什麼?是誰的價值?如果把股東 (shareholder) 變成利害關係人 (stakeholder) ,我們又該如何審視商業行為的尺度? Michael Porter 的共創價值說 (Creating Shared Values) 、早已倡議多年的企業社會責任 (Corporate Social Responsibility) 、綠色會計 (Green Accounting) 等等來自商學領域的反思,又該如何落實於多數企業的運作當中?而更重要的商業倫理 (Business Ethics) ,又該如何成為多數企業經營者與員工的核心價值?臺灣商學院竟然都沒有開設商業倫理的課程,Why? 商業運作,也不脫離所處的政治、社會脈絡,在思考區域整合、國際合作的同時,能不能多一些非經濟面的考量?例如,臺灣已有接近百萬的移工及其第二代,除了將移工視為補充勞動力、視「新台灣之子」為弱勢族群之外,能不能有更多的可能?

生活、消費、商業行為都是公民意識應該介入的場域,更別說政治、社會領域的議題了。唯有當越多的市民/人民開始反思自己的生活及消費行為、對商業、政治與社會的認知與想像,公民社會才有完備的可能。而標榜第三勢力的新興政團、政黨,抑或是希冀在一年後的大選再下一城的民進黨,在高舉「新經濟」、「新政治」、「新社會」或是「創新」、「就業」、「平等」的同時,能否啟蒙、引領市民/人民走出「小確幸舒適圈」,理性思辨公共議題、打造公民社會,才是這些政黨能否永續經營的關鍵。

*作者臺大商學所畢,現任職於「人生百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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