汶萊實施回教刑法引爆爭議

2014-05-09 15: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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汶萊蘇丹哈山納.博爾基亞。

汶萊蘇丹哈山納.博爾基亞。

汶萊蘇丹宣布五月一日起實施回教刑法,成為東南亞第一個全國實施回教刑法的國家,震驚國際。國際輿論指刑罰包括鞭打、斷肢、砸石處死的回教刑法違反人權。部分外國專才最近已延遲或取消到汶萊任職。

汶萊蘇丹哈山納.博爾基亞四月三十日宣布,今年五月起分階段實施包括鞭打、斷肢、砸石處死在內的回教(伊斯蘭教)刑法,而且涵蓋非回教徒,引發西方國家的譴責與抨擊。

汶萊境內的社交媒體罕有的出現惡評如潮,謠言和譏諷紛飛;蘇丹警告將按照回教刑法嚴懲這些發文者,網絡的反彈隨之大幅減少。西方主流媒體和國際非政府組織從去年到現今的反應極為負面,用詞包括「汶萊重返石器時代,回教刑法將用石頭砸死同性戀者」、「汶萊回到黑暗時代」、「汶萊將實施中古世紀的酷刑」等等。

聯合國人權組織四月發表聲明表示嚴重關切,並強調回教刑法明確規定對強姦、通姦、婚外性行為、同性性行為、侮辱或者誹謗先知穆罕默德、詆毀或者篡改可蘭經和聖訓中的詞句、褻瀆伊斯蘭教,一律判處極刑,包括亂石砸死等酷刑「違背國際法準則」。國際人權觀察組織亞洲部形容汶萊人權大倒退,猶如「重返中世紀,完全和二十一世紀脫節」。

英國溫布頓的史文馬斯.格雷日前發起運動,籲請民?聯署請願書,要求英國外交部留意:共和聯邦(英聯邦)的成員汶萊決定對其人民實施「最野蠻的」 回教刑法。格雷說,太平洋島國菲濟因為沒有舉行公平選舉而被中止共和聯邦會籍,同理英國也應該建議共和聯邦組織中止汶萊會籍,直到汶萊人民不會因為身為同性戀者而面對亂石砸死的極刑為止。

英國著名企業維珍集團的執行長理查德.布蘭森宣布,他旗下的員工將抵制汶萊蘇丹的The Dorchester Collection旗下的十家五星級豪華酒店,一些知名好萊塢演員、導演和設計師也起而響應。

六十七歲的汶萊蘇丹聲稱為了回教,穆斯林必須履行上蒼阿拉的天職,落實上蒼恩賜的完美法典。他表明推行回教刑法目的之一是維護回教在汶萊的主導地位、阻嚇犯罪、抗拒全球化帶來的道德淪喪等反社會罪行。他說,回教刑法最終將和英國留下來的普通刑事法合二為一。質言之,汶萊的長遠目標是政教合一,以可蘭經治國,這是一九八四年汶萊獨立之後,三十年來最重大的歷史篇章。他對國際壓力絲毫沒有動搖,表示「並不期望別人接受或認可汶萊的回教刑法,但是希望他們能尊重汶萊的決定,如同汶萊尊重他們一樣」。

逾半華人無公民權

汶萊全國人口四十一萬餘,華族四萬七千餘人,他們即使在汶萊土生土長,除了依親之外,也得通過考試才能獲得公民權,目前超過一半華人是沒有公民權的永久居民或者臨時居民。華人基本上是唯唯諾諾的群體,對回教教義和穆斯林的禮儀只有粗淺概略的知識,少數華人甚至在回教齋戒月都沒有意識到衣著舉止不能隨便,年輕世代對清涼裝趨之若鶩,在一些場合令人側目。回教刑法公布之後,積非成是乃至以訛傳訛的說法到處流傳,衣著禮儀的準則傳言更多;少數人的第一個反應是移民或者再移民。

汶萊憲法允許非回教徒享有信仰自由,但是禁止宣揚回教以外的宗教。當局嚴防非回教組織的發展。在生活方面,沒有燈紅酒綠,除了兒童、教育、運動性質之外的娛樂場全部消失;公?場所不能抽煙飲酒,不過非回教徒可以帶煙酒入境,可以在酒店房間或自家庭院吞雲吐霧、對酒高歌,華人餐廳還是可以供應豬肉。

新土地政策衝擊華人

影響深遠的是,近幾年一些政策政令對華人社會衝擊很大,例如非公民雖然不能買土地,但是他們到律師樓辦理授權書,向律政署辦理存證手續,可取得土地建屋或發展,政府突然宣布這類通行半個多世紀的土地轉移方式,於法無據,將一律變成六十年租約,期滿之後土地回歸國有,儘管律師公會反對,而且認為普通法不可以回溯既往,更不可以干預當事人的民事合約,也有執業律師受訪或公開投書質疑,政府不回答,也不收回或修改政令。

美國花旗銀行(City Bank)去年宣布今年關閉汶萊分行,匯豐銀行也關閉汽車貸款部門,據了解都和汶萊中央銀行涉及回教教義的金融政策有關。

部分汶萊年輕人對工作很挑剔,工作態度和紀律也大大不如外地人,但是當局為了解決失業問題,不斷收緊外地專才的專業准證和勞工配額,工商界叫苦不已。這和蘇丹在今年元旦御詞提出的「親商政策」顯然落差很大,回教刑法實施之後會不會雪上加霜?尚待觀察。

回教刑法如何影響華人人心和社會安定,沒有指標可以論斷,但是近期澳洲、新西蘭、英國的發展商到汶萊推銷房地產的廣告大幅增加,還派專人到汶萊推廣,而且購屋者不必付佣金,交易活絡。另一方面,一些原定應聘到汶萊石油天然氣行業的外地專才,已經有人延遲或取消到汶萊任職。

汶萊是東南亞第一個實施嚴苛的回教刑法的國家,全球目前只有十一個國家實施全國性的回教刑法。伊斯蘭(回教)合作組織的五十七個會員國,絕大部分是世俗國家,多半局部實施部分家事法為主的回教刑法,例如印尼只有亞齊全省實施回教刑法。

汶萊蘇丹早在一九九六年提出落實回教刑法,宗教和律政部門一直在拖,千呼萬喚始出來的回教刑法,顯然準備不周,訴求的策略也引發爭議。

汶萊當局去年十月起宣導回教刑法時,一味以嚴刑峻法恫嚇社會大?,直到負面評價排山倒海而來,才變換語氣說,回教刑法舉證特別小心,除非嫌犯自己認罪,否則不容易輕易入罪,舉證難的刑事案將轉移到普通法系統的刑事庭。更重要的是,回教刑法立法的宗旨並不是要濫用嚴刑峻法,輕易就鞭打、截肢、砸石。

汶萊宗教和律政部門等雖然為官員、警察、非回教徒、派駐汶來的外交官和僑民舉辦了八十多場講座和對話會,出席者超過四萬人次,但是他們本身也不十分清楚回教刑法的條文、定義、和執行細節,有時說辭矛盾乃至錯誤,以至社會傳言不斷。

汶萊蘇丹對媒體報道回教刑法資訊混亂非常不滿,他在五月四日出席宗教理事會的御詞中下令,這個類似一般國家的安全理事會位階的宗教組織迅速而正確的提供資訊,回答媒體提問,解除公?疑惑,澄清有關回教刑法的錯誤消息。

汶萊規定非眷屬關係的公務員不能一男一女一起 到海外出差,非親屬孤男寡女不能親密共處,包括進餐;去年以行政命令規定,全國餐飲業在星期五穆斯林集體祈禱時間,從中午十二點到下午兩點停止營業,商店工廠乃至運動場也停止活動,方便穆斯林去回教堂(清真寺)祈禱。月前則以「防範傷風化」為理由,下令持有執照合法營業多時的卡拉OK停業,沒有發給任何賠償。所以回教刑法公布之後,社交媒體質疑:接下來男女混合學校是否要男女分開?是否男性穆斯林都要蓄鬍鬚?百貨公司付款是否要男女分開?運動場和游泳池的衣著如何呢?

一位要求隱名的觀察家說,他了解回教的真諦之一是寬恕和容忍,所以當事人可以寬恕加害者而使後者減輕或者免予受罰,不像某些中東國家動輒以酷刑伺候。他相信回教刑法如果執行得當,絕對是好事。他以馬來西亞為例,二零零七年當時三十歲的卡蒂卡.蘇卡諾在馬來西亞彭亨的海邊喝啤酒,被宗教官員逮捕,她認罪後,成為第一個按照回教刑法判決鞭打六下的馬來西亞婦女,引起國際輿論大嘩,國際人權組織要求赦免她,並且廢除鞭刑,彭亨宗教局堅持施行,卡蒂卡放棄上訴,但是要求鞭刑「必須公開舉行」。此案拖了三年多,最終彭亨州蘇丹赦免卡蒂卡的鞭刑,改判社會服務六週。

另一位汶萊工程師認為,外國媒體和組織並不了解汶萊社會實況,汶萊王國早在十四世紀末葉就實施回教刑法,一八八八年成為英國保護國之後才有普通法,一九五九年的汶萊憲法和一九八四年全面獨立時頒布的建國哲學「馬來回教君主體制」規定,施政必須符合回教教義,現在是「恢復」政教合一體系的初級階段,用回教刑法來震懾西方帶來的個人主義,讓不法之徒不敢為所欲為,以期帶來和諧社會。

五十七年沒執行過死刑

汶萊在一九五七年處死一名滅門案的主兇之後,迄今沒有執行過死刑。蘇丹不但沒有追殺一九六二年武裝叛亂的人民黨成員,還赦免他們,有的黨員出獄之後經商致富,他們的親屬也沒有被列為「黑五類」。上述觀察家相信,如果真的有嫌犯被判重刑,可能像大馬彭亨州的案例被赦免。他認為汶萊勤政愛民的仁君不會步中東國家的後塵。

對於汶萊的未來,他反問:「馬來西亞或者汶萊這樣的現代社會,怎?能動真格殺雞儆猴,打擊外來投資和觀光事業?」他認為一些回教徒熱衷於恢復舊制,非常的理想化,卻有可能落得「葉公好龍」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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