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可風專文:謫花—再詳張愛玲

2020-09-19 0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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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外國人呀!我覺得該有的還是應該有!」炎櫻忽然變得興致勃勃一頭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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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你想接這個捧花,成為下一個新娘?」愛玲笑著打趣說。炎櫻最大的好處,常常是很快地能轉換愛玲的心情。

「那可不一定喔!」炎櫻唱歌似的。

「下午晚點蘭成才會到,好像差不多了。」愛玲懶懶的說,她也不想再有更多的動作。

「別擔心,我現在就幫你去找鮮花,坐黃包車去,給我錢!」炎櫻邊伸手已經走到門口了,愛玲數錢給她說:「不夠先用你的,回來再還你。」她們仍舊是學生時代的交情和習慣。

等炎櫻也熱熱鬧鬧出門了,一對紅蠟燭插在兩個大饅頭裡面,還沒點上,她們把七巧桌移到窗台前,桌的兩端一端一只直立立冷清清地放好,不是因為炎櫻忘了買燭台,而是買婚書的時候的確看中一對好看的燭台,銀製鑲包金,手工花樣細緻,但是很貴,兩人商量只用一次,太不划算。炎櫻結婚一定是家裡頭包辦飯店的,不可能承接這對燭台。不貴的都像寺廟供神似的,索性不買了,簡便就索性簡便到底了。

姑姑午飯後早進房去,不願看她們布置。愛玲見過李開第在大華飯店舉辦的盛大婚禮,也見過父親娶後母,在比較老舊便宜一點的查禮飯店舉行的婚禮,都是新娘換裝,人來人往敬酒笑鬧。

這是戰爭時期,愛玲這樣說服自己。

胡蘭成來了身後竟多跟了青芸。他是穿著正式的西裝打領結,頭髮梳得油光,這才有點新郎味。青芸卻只穿了家常布旗袍。愛玲當然穿著大紅旗袍,炎櫻早把兩大束鮮花裝瓶擺在兩只大紅蠟燭旁,窗前蠟燭已經點上,兩張紅紙婚書攤開。看著胡蘭成執毛筆,飛揚地在兩張灑金的紅紙上重複寫下:

願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這麼看著,愛玲所有的委屈竟都消失了。

「這個人是真愛我的。」愛玲心裡想。她把自己的規矩方圓小字簽在他跋扈的大字旁,顯得娉婷裊裊。夫妻是該這樣。

各自簽了名,各執一份。炎櫻和青芸一旁觀禮,寧謐的午後,只聽見電車叮噹,今天連轟炸都沒有,天空是願意配合他們的。兩人於是牽手轉身準備向紅蠟燭所在的窗台鞠躬,因為沒有祖先牌位,只算是拜天地。沒有男儐相女儐相,也沒有司儀,兩人動作不整齊地,第一拜愛玲先鞠躬,胡蘭成才慌忙跟著,第二拜本該拜長輩,但是沒有長輩出席,胡蘭成已經轉身面對愛玲準備對拜,愛玲卻以為第三拜才應該是對拜,所以沒轉身,眼角餘光見胡蘭成轉身了,才又轉身面對,沒想到胡蘭成看愛玲沒轉身,早又把身子轉回去面對窗台,轉了兩三次,兩人想法才一致卻又太近了,差點彼此磕到對方的頭。

只聽青芸喀拉喀拉笑出聲,胡蘭成回頭瞪青芸一眼,也忍俊不住,往青芸額上敲個小爆栗,輕輕喝一聲:「笑什麼!不許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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