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新聞》駐美白宮記者成中國大外宣最佳投資

2020-04-15 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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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兩天,兩位為中國官方媒體工作的記者,因為在白宮記者會上與美國總統川普交鋒,刻意隱瞞自己中國官媒的身分,引發批評。(美聯社)

接連兩天,兩位為中國官方媒體工作的記者,因為在白宮記者會上與美國總統川普交鋒,刻意隱瞞自己中國官媒的身分,引發批評。(美聯社)

接連兩天,兩位為中國官方媒體工作的記者,因為在白宮記者會上與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交鋒,刻意隱瞞自己中國官媒的身分,引發批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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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六日,白宮例行記者會上,鳳凰衛視的王又又被川普點到提問。王又又花了很長時間敘述阿里巴巴及華為對美國的捐贈,川普不耐煩地先嗆:「這聽起來像是聲明,不是問題。」

從不提台灣,卻拿台灣當擋箭牌

王又又繼續提到中國駐美大使崔天凱的投書,而後問了川普一個奇怪的問題:「你個人願不願意跟中國合作……打擊病毒?」

川普隨後三次詢問王又又的公司背景,是否為中國政府所有?

王又又回答鳳凰衛視是香港公司,且為「私有企業」。

事實上,鳳凰衛視總部雖設在香港,但與中國情報及軍事單位關係密切。鳳凰衛視的董事長劉長樂曾任職解放軍政宣部門,為現任全國政協常務委員。二○一八年,美國情報機關將其認定為中國共產黨大外宣的一環。

在香港民間與北京關係緊繃之際,一位中國官媒記者在白宮裡自稱代表香港媒體,激起香港網友的憤怒,還翻出王又又唯一一次公開提到香港的紀錄,是在反送中運動高峰時,她在擁有上百萬粉絲的微博帳號上,配合北京官方發文,力挺被控使用暴力的港警。

香港鳳凰衛視記者王又又三度撇清為中國政府工作,稱鳳凰衛視是香港「私有企業」。(翻攝自YouTube)
香港鳳凰衛視記者王又又三度撇清為中國政府工作,稱鳳凰衛視是香港「私有企業」。(翻攝自YouTube)

四月八日,換成也曾在鳳凰衛視工作、現任上海東方衛視的美國新聞中心主編張經義在白宮提問。

「你來自哪裡?」川普問。

「台灣。」張經義說。隨後問了兩個無關台灣的問題,一是伊朗、二是民主黨候選人。

張經義確實出生於台灣,但網上也很快發掘他為中國官媒工作的背景,以及在過去九年擔任白宮記者的紀錄中,從來隻字不提台灣,且每每發問時都會先介紹自己是來自中國媒體的記者。

黨媒政策下的外交部附屬單位

在一九年中國官媒《南開青年報》一篇專訪〈張經義:白宮裡的「中國話筒」〉寫道:張經義捫心自問「我是誰?」,答案是「一名中國記者」。

此刻突然以「台灣」自居的張經義,被八旗總編輯富察評為「太取巧」。網路上,張經義的做法兩面不討好,台灣網友罵他利用台灣;一些中國網友則批評中國讓你很羞愧嗎?

張經義標榜的百年來第一位華人白宮記者也非事實,早在一九九○年代,台灣、香港就有負責報導白宮新聞的華人記者。

不過,中港台媒體行業的資源能量此消彼長。隨著中國經濟實力的躍升及中國官方宣傳資源的加大,中國官媒對美國權力的核心也大力投資。

中國的宣傳系統除了傳統的新華社、央視、《中國日報》、《人民日報》、《光明日報》、中新社、《環球時報》外,地方層級的官媒如香港鳳凰衛視、上海東方衛視、深圳衛視等,都在美國華府設立記者站,其投入的金錢讓不少美國媒體都望塵莫及。

上海東方衛視記者張經義避談自己代表中國官媒,而說自己來自台灣,引發熱議。(翻攝自張經義之《白宮義見》臉書)
上海東方衛視記者張經義避談自己代表中國官媒,而說自己來自台灣,引發熱議。(翻攝自張經義之《白宮義見》臉書)

但是隨著習進平二○一六年要求「黨媒姓黨」,這些中國官媒送記者到海外的目的更加扭曲,不再以報導新聞為第一要務,而是以服務共產黨、配合中國政府的政治宣傳為主。

這個情況在一八年美中貿易戰開打後尤其明顯。中國官媒必須配合中國官方的談判節奏、談話綱領出稿,同時所有相關稿件都須先經過中國駐外使館的審核,才能刊發。

關於美中議題,中國官媒記者「不得主動報導、嚴禁擅自引用外媒、不得自採自發」,是明文規範的道理。這些散布在世界各地、以記者站自稱的中國官媒,基本上變成了中國外交部新聞司的附屬單位。

因此,經常出現明明在新聞現場的官媒記者,卻過了好幾天,才發出重要的美中談判新聞;或者明明在美國華府的記者,卻不做熱點的美中相關新聞,反而報導世界大亂的消息,配合中國政府的輿論引導和維穩工作;又或者進到白宮的中國記者,帶著明顯偏「中國官方聲明式」的詭異問題,在白宮以發問「帶風向」。

台港媒體付不起的時間、金錢成本

這種由官方高度審查、極具目的性的中國官媒在美國運作,其實是濫用了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對言論自由的保障與開放。

在美國,想要成為出入白宮、國會、國務院的外籍記者,需要所屬媒體讓記者投入時間和金錢成本跑線,才能培養出一位「白宮記者」。

投入時間,是指白宮最新規定,至少在六個月內進入白宮報導超過九十次,才可申請自由進出白宮的記者證。這個門檻是很多外國記者難以達到的工作次數,畢竟每天美國發生的事情太多,很少有餘力讓記者只盯著白宮發稿。

投入金錢,是指跟著美國總統四處跑,成為所謂的白宮隨團記者。首先要加入白宮記者協會,這是獨立於政府之外,由白宮記者們共同組成的組織;第二步是公司必須有財力,負擔記者跟著白宮官方出訪的經費。以一組兩位記者跟川普出訪印度兩天為例,機票、飯店、採訪地電視訊號、工作站費用,至少就是數十萬新台幣以上的費用。

這對掙扎困窘的台港媒體或是美國報業都是不小的開支,但是對中國官方卻是便宜又機不可失的政治公關投資。中國官方媒體以此模式深入美國政治幾年後,美國官方開始有所警覺。

美國二月將新華社等五家中國官方媒體機構認定為「外國使團」,要求更清楚揭露在美人事及房產資料。此前,美國司法部已經要求新華社與中國環球電視網在美國登記成為「外國代理人」。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前往武漢視察。(美聯社)
哈里斯民調機構主任佩恩(Mark Penn)說,中國政府說什麼做什麼,幾乎沒人信了,特別是習近平(圖)。(美聯社)

隨後引爆美中的記者驅逐戰。二月十九日,中國宣布驅逐三名《華爾街日報》(The Wall Street Journal)記者,稱這是對該報評論〈中國是真正的「亞洲病夫」〉的懲罰。三月初,美國針對上述五家官媒驅逐約六十位駐美記者。三月十八日,中國再驅逐《紐約時報》(The New York Times)、《華爾街日報》和《華盛頓郵報》(The Washington Post)的三家美籍記者反擊。

一個長久以來辯論的問題是:美國所保障的言論自由,有沒有包含中共官媒在白宮、美國國會裡帶政治風向、扭曲部分新聞事實的言論自由呢?

張經義的最新回覆是「我為我的出生地感到驕傲」。但這不是美國檢討的重點,問題在於,一個不管家鄉來自哪裡的記者,當他的工作主要是為中共政治議程服務時,應該享有跟美國記者同樣的舞台與發聲權嗎?

「習近平的可信度不到川普一半」

美國的風向正在轉變。多位美國議員質疑,白宮記者協會不應允許中共大外宣成員進入白宮簡報室。最新民調顯示,疫情正逐漸凝聚美國兩黨共識,更加同意對中國採取強硬策略,而非一廂情願地以民主自由開放擁抱中國。

哈里斯民調機構(Harris Poll)最新調查發現,僅兩成美國人認為習近平在疫情上是可信任的;九成的共和黨人和近七成的民主黨人認為中共應對疫情負責。該機構的主任佩恩(Mark Penn)說:「中國政府說什麼做什麼,幾乎沒人信了,特別是習近平。習近平的可信度連川普的一半都不到。」(本文作者為前中國媒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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