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讚國觀點:韓國瑜市長不應辭職

2020-02-25 0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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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表示,罷免高雄市長韓國瑜(見圖),是人民的權利,鹿死誰手,目前還難説,可能也不重要,選民投票的機會卻不該因韓國瑜辭職,而被他一人否决掉。(資料照,顏麟宇攝)

作者表示,罷免高雄市長韓國瑜(見圖),是人民的權利,鹿死誰手,目前還難説,可能也不重要,選民投票的機會卻不該因韓國瑜辭職,而被他一人否决掉。(資料照,顏麟宇攝)

罷免高雄市長韓國瑜的第二階段聯署進行得如火如荼,早已跨過最低門檻人數(23萬),更可能在3月28日截止時,逼近第三階段罷免人數(約58萬)。有些人(如李艶秋、沈富雄)和罷韓團體都公開疾呼,韓國瑜應知所進退,自行辭職,以免賠了夫人(丢了大位),又折兵(勞民傷財)。

這種論調見樹不見林,甚至是盲人騎瞎馬。韓國瑜市長如果辭職,只是屈服於民粹,而非對民主低頭。前者,是政治人物的懦弱;後者,則剥奪高雄選民的權利,兩者都不可取。好漢做事,好漢當,韓國瑜必須在信仰倫理(市長受選民托付)和責任倫理(民選官員承擔終極後果)方面,有所為與有所不為。辭職,不過是未戰先降(典型的吳斯懷翻版)。

韓國瑜不應辭職,理由歸納起來,不外實際與抽象兩個層面。實際層面,立竿見影。儘管台灣第三大都會區未必卧虎藏龍,韓國瑜到底是高雄市民投票選出的地方首長,一市之長所為何事,全由市民使喚,除非作奸犯科,當事人不能説辭就辭。抽象層面,影響深遠。罷韓,是台灣直接民主的有效驗證,取捨之間,應由選民定奪,虎頭蛇尾,一無是處。

韓國瑜身披火鶴金甲,手持兵器,為24個在地文武藝陣團體,總點名大閱兵。(圖/徐炳文攝)
作者認為,高雄市長韓國瑜(見圖)到底是高雄市民投票選出的地方首長,一市之長所為何事,全由市民使喚,除非作奸犯科,當事人不能説辭就辭。(資料照,徐炳文攝)

從實際操作看,在武漢肺炎疫情持續擴張時(可能超過最快的5月罷免投票),高雄市不能群龍(更可能是一堆地頭蛇)無首,韓國瑜就算只是過場演出,戴著口罩,到處現身露臉,總比無人領導,在觀感上讓市民踏實一點(天塌下來有市長頂著),在倫理上也叫市民有所期待與依托(市長共體時艱苦民所苦)。

韓國瑜一旦辭職,他所任命的大小政務官就失去正當性與合法性(樹倒,猢猻安在)。即使過渡的短期内不必與市長共進退,他們在政策制定和執行上,勢必礙手礙脚,特别是在新任市長就職前後,官位難保。幾個月下來,有人會辭官歸故里,有人漏夜趕科場,反正最後損失的是高雄市民與納税人的荷包。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市長辭職,兹事體大。韓國瑜既然當上市長,去留,已非他個人能隨心所欲。小我,任性無妨(「放馬過來,恁爸等你」);大我,兒戱不得(老子不幹了,你奈我何)。罷韓,是目的,而非手段,不然毫無經驗價值。辭職或罷免,結果固然一樣,意義卻大不相同,尤其是在抽象層面。

高雄市長韓國瑜代表全體市民,市府團隊陪同下前往本市三民區口罩生產工廠慰勞。(圖/徐炳文攝)
作者指出,韓國瑜既然當上市長,去留,已非他個人能隨心所欲。(資料照,徐炳文攝)

從抽象角度看,韓國瑜是否應該下台,只能經由整個罷免程序做最終定論,成也高雄市民,敗也高雄市民,其他人獻策無妨,但不能越俎代庖。

仔細探究,罷韓,至少有三個相互糾纏的象徵意義,每一個都足以見證台灣的自由民主和集體智慧是否經得起檢驗:民意與天意的矛盾、民粹與民主的對抗和個人麻煩與社會問題的分辨。不論是哪一個,始作俑者都是韓國瑜本人,怪不得他人。

在贏得高雄市長選舉後,韓國瑜執意參選2020年總統大選,仗恃的是天意如此,天命難違。在韓國瑜看來,選民支持他當市長,不過是天將降大任(當總統)於他的一個具體指標,一種龍袍附身的體現,無關市民在民進黨市長陳菊執政多年後,所凝聚的某種求變心理的期盼和托付(換人做做看)。

從臺北農產運銷股份有限公司總經理到高雄市長,韓國瑜的興起如果是天意(中國國民黨内無人如斯,權貴階層的金溥聰顯然尙未參透),89萬票的民意便是畫龍點睛,罷免運動如何能動他一根汗毛。朕以庶民之身,君臨高雄,韓國瑜俯仰天地,辭職,難免有違天道。罷免,遂是以民意戳破天意,給韓國瑜當頭一棒,誰曰不宜。

20191221-罷韓遊行21日展開,主辦單位在估計現場人數突破50萬人。(柯承惠攝)
作者表示,罷免遂是以民意戳破天意,給韓國瑜當頭一棒,誰曰不宜。(資料照,柯承惠攝)

韓國瑜不應該辭職的第二個抽象原因是,他打著民粹的旗幟(人人發大財)操弄感性的民主(世上苦民多),一舉翻轉前市長陳菊宰制高雄的局面(「南霸天」無疑是假象,也是神話)。不管道理何在,罷韓,自然是種民粹(任何社會運動都是民粹),企圖透過直接民主,推翻2018年市長選舉的另一個直接民主的後果。高雄人既然打亂一盤棋局,自己設法收拾,無可厚非。

民粹没有對錯,只有輕重好壞。民粹也不等於民主,民粹到底是民主的擴張,還是對民主的摧殘,都可以透過罷韓結果,看出端倪。雷聲大,雨點小,或半途而廢,罷韓,不免鬧劇一場,玩弄韓國瑜與高雄市民,更踐踏民主過程。

縱使心向威權體制(當選高雄市長後到香港朝拜中國中聯辦),韓國瑜畢竟是民選市長(不像香港特首是變相的小圈子欽點),他對台灣民主制度的最大貢獻,在於提供了一個區隔民粹與民主對抗的運作途徑和社會效應。韓國瑜急於向北京表態,幾乎把高雄等同香港。他似乎忘了,或者不在乎,高雄市長必須向選民負責,香港特首林鄭月娥只向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叩頭。

2019年12月,香港特首林鄭月娥晉見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AP)
香港特首林鄭月娥(左)及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右)。(資料照,AP)

台灣的自由民主如果要有實質意義和可遵循的操作規則,罷免就須始終如一。罷韓,是人民的權利,鹿死誰手,目前還難説,可能也不重要,選民投票的機會卻不該因韓國瑜辭職,而被他一人否决掉。這不是人民當家做主,而是獨裁。那些要他辭職的個人與團體簡直不知好歹,只見民粹的高昂(幾十萬人簽名),無視民主的深沉(一票一脚印的生活經驗)。

韓國瑜面對的困境不是個人麻煩(民選職位從來不是一種玩票遊戱,「全看大爺爽不爽」),而是社會問題(89萬選民不可能都是白痴或無頭蒼蠅)。整體來説,韓國瑜贏得2018年市長選舉,跟其它國民黨主政的縣市一樣,是選民對民進黨執政的失望與批判。不幸的是,在勝利後,他立即陷入所有政客共同的致命盲點,不知登泰山,而小天下,反而不可一世,四處指點江山(馬英九是個樣版)。

在2020年總統大選,韓國瑜連本帶利的輸個精光。形式比人强,不到兩年,他從國民黨英雄異變為狗熊,虎落平陽,非戰之罪,而是台灣社會根本無法忍受與容納一個言語猖狂、舉止乖張的無厘頭政客。盗亦有道,一個欺世盗名的政客如果以辭職做為下台階,也許多少可以宣示自己的政治擔當,卻突顯對直接民主的藐視與對選民權利的欠缺尊重。

韓國瑜如果有相當的政治智慧,今天就不會進退維谷。辭職,徒留千古駡名,也早已錯過時機。罷免,恐怕是他唯一的解脱,更何况也許還有一線生機。

*作者為國立交通大學傳播研究所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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