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卡洛夫人權獎得主被關在牢裡!《德國之聲》專訪菊爾・伊力哈木:我父親會為我所做的事感到驕傲

2019-10-25 1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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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吾爾族學者伊力哈木・土赫提(Ilham Tohti)。(美聯社)

維吾爾族學者伊力哈木・土赫提(Ilham Tohti)。(美聯社)

維族學者伊力哈木・土赫提2014年被中國政府以「分裂國家罪」判處無期徒刑,而他的家人自2017年起便無法去監獄探視他。 他被關押後,獲得多個國際人權大獎,而他的女兒菊爾・伊力哈木在本年度沙卡洛夫獎結果公布之前接受德國之聲專訪時也表示,雖然父親的監禁為她的生活帶來無法想象的改變,但這些改變也使她將替維族社群發聲設為自己的任務。

德國之聲:妳近期有得知任何關於妳父親的消息嗎?

菊爾・伊力哈木:我父親的律師自從他首次上訴後,便再也沒見過他本人,而我的家人在那之後還能每三個月去探望他一次。 但是2017年後,中國政府也拒絕讓我家人去探視我父親。 我的繼母因為害怕回到新疆時被關進再教育營,所以她也不敢嘗試探監。 我最後一次得知我父親消息是2017年,當時他體重掉了很多,但精神狀況大致還行。 我家人當時探監時,只能與他聊小孩的近況跟生活瑣事。 他們無法讓他知道全世界有多少人在支持他。

而根據一名見過他的獄友的說法,我父親當時被單獨監禁,而牢房內擺著一台小電視,24小時都在播放中國共產黨的政策。 此外,這名獄友說被關押的人都得在監獄中參與一個角色扮演的活動。 獄方會要求他們扮演中國共產黨成員,並針對相關政策展開辯論,我父親則被指定擔任法官,必須依據各組演出的內容來判定誰的演繹最符合共產黨的標准。

我繼母與兩個弟弟目前仍住在北京,而我在新疆的親戚都封鎖了我的社群媒體賬號。 我有一名表姊因為手機上有我父親的照片跟文章,被新疆當局判刑10年。 為了不給我繼母跟弟弟帶來太多麻煩,我非常少跟他們聯系。 上回聯系時,我繼母說她希望能重新過著平靜的生活,因為他們不想面對這些很醜陋的事。 我告訴他們:「把一切交給我來處理吧。 」

德國之聲:自從妳父親被監禁後,妳便開始積極的對外發聲,扮演一個倡議者的角色。妳怎麼看待這個身份上的轉變?

菊爾・伊力哈木:如果我父親沒有被政府關押的話,他不會反對我投入倡議工作。 他一定會為我現在做的所有事感到驕傲。 我認為,任何一個人都有義務替被剝奪基本權利的人發聲。 既然我是維吾爾人,而中國政府也剝奪了我家人的基本權利,所以我該將倡議設為我的任務。 我並不後悔投入倡議工作,但令我難過的是我必須在這樣的條件下,展開倡議生涯。

德國之聲:近期中國政府多次試圖利用困在新疆的維吾爾人來對他們流亡海外的家人施壓。

妳會不會擔心自己在海外從事的倡議工作會危害到在中國的家人?

菊爾・伊力哈木:這對我來說是個噩夢。 我每天早上睜開眼,便開始擔心我的倡議工作是否會危害到在中國境內的家人。 但其他維吾爾家庭不也是承受著同樣的壓力嗎? 當我爸爸開始替維吾爾社群發聲時,他很清楚自己無法跟女兒有很多相處的時間,他也知道自己很可能因此被關進牢裡。 但是他仍然為了廣大社群的利益,決定繼續從事倡議工作。

雖然我不認為自己已繼承父親的衣缽,但我一定會盡全力確保我的家人不受到傷害。 在我看來,保持沉默並不能確保他們安然無恙,而勇敢發聲或許能改善整個維吾爾社群的處境。 我應該怎麼做選擇呢? 對我來說,如果其中一個作法能確保我家人安然無恙,我就會朝那個方向努力。

德國之聲:妳父親被監禁一事對妳帶來最大的影響為何?

菊爾・伊力哈木:在我來到美國前,我從沒被迫與家人分開。 每當我需要他們時,我都能回家去找他們。 但我到美國後,我便因為害怕回到中國而被迫與他們分離。 我的繼母與兩個弟弟也因為沒有護照而無法到美國來與我團聚。 我2013年後便再也沒見到我的家人,這對我來說是最大的轉變。 此外,我從小到大都在學舞蹈、畫畫與各種語言,但現在我開始投入政治與人權相關的活動。 我之前都沒有預期生活中會產生這樣的轉變。

德國之聲:中國政府仍在新疆執行再教育營的政策。

妳怎麼看待中國政府對維吾爾人的打壓?

菊爾・伊力哈木:我不是政治人物,所以我無法理解那些做決策的人心中是怎麼想的。 可以確信的一點是,這些中國政府官員絕對不會希望他們的家人體驗維吾爾人現在經歷的苦難。 我認為他們是因為金錢利益或對宗教產生恐懼,才決定在新疆施行再教育營政策,但我不確定哪個因素在決策過程中的影響力最大。

雖然我擔心維吾爾文化會因為再教育營政策而逐漸凋零,但維吾爾社群遍布世界各地,所以我相信只要我們的社群持續存在,維吾爾文化就不會完全消失。 但是,我們仍希望能找到方法降低中國政府對維吾爾文化造成的破壞。

德國之聲:妳父親過去一年獲得了幾個重要的人權獎項。

對妳來說,這些獎項代表了什麼?

菊爾・伊力哈木:這些獎項不僅肯定了我父親過去幾年為促進中國政府與維吾爾社群間和平所作出的努力,也同時點出了維吾爾人近年來遭逢的迫害。 同時,我認為贏得歐洲哈維爾人權獎也反映了歐盟在新疆議題中的立場。 歐盟的支持對維吾爾社群來說十分重要。

美國政府過去幾個月努力透過不同管道替維吾爾社群發聲,但只靠一個國家關注新疆議題是不夠的。 我們需要更多國家投入倡議的行列,這樣才能提升社會大眾對新疆議題的意識。 對我來說,國際社會關注新疆議題並不是介入中國內政,因為這是一個重要的人權議題。

德國之聲:妳接下來打算如何繼續推動與維吾爾議題相關的倡議工作呢?

菊爾・伊力哈木:老實說,2018年前我都不願意針對新疆再教育營的議題接受媒體訪問,我永遠都只針對與我父親相關的議題進行訪談。 我對自己這樣的做法感到相當慚愧。 但自從2019年起,我開始能在訪談中透過自身的經驗來評論與新疆再教育營相關的議題。 對我來說,新疆議題已不只是與我父親相關,而是攸關整個維吾爾社群的存亡。 或許不久的將來,新疆再教育營也會成為一個全球性的議題。

然而,如果有天這個世界能變得和平,而我也能重拾過往生活模式的話,我一定會非常開心。 我想回去上舞蹈課並閱讀與語言學相關的書籍。 但是如果維吾爾社群仍需要我持續替他們發聲,我也會盡我所能的去扮演倡議者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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